她能感觉到那股如同一片正在缓慢收紧的水墙般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向她靠近。
带着一种如同深海般的沉滞与厚重,让她的胸口感到一阵如同被薄薄的水层压住般的闷涩。
她定了定神,没有慌张,也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动作,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双手依然交叠在膝上,目光平静地与陈亨对视着,仿佛那道正在压迫她的真意只是一阵从窗外吹入的穿堂风。
她心中在快速转动着一道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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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亨未必是真的要翻脸,他若真的不想见他们,一开始便不会让他们走进这道偏厅的门。
他此刻以真意施压,更像是在表明态度。
他不是那种可以被轻易收买的人,三万两银票的价码在他看来是侮辱,而不是诚意。
陈亨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朱长姬那张依然保持着镇定的面孔,又落在陈洛那张看不出什么波澜的脸上。
心中那道不悦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发酵。
他堂堂二品宗师,大宁都司都指挥使,在这边关之地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燕王派人来与他交涉,他给了面子接见了,结果对方却拿三万两银票来打发他。
这让他觉得有些被看轻了。
若是燕王亲自前来与他当面说话,他会敬重三分,别说给钱,就是空手而来,他也会给燕王几分面子,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可眼前这两个不过是晚辈,一个是燕王的长孙女,虽说是郡主,但在军中身份并不重;
另一个更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自称军师,年纪轻轻能有什么分量?
他们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以这种方式拿大?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小辈在他的沧海真意面前能撑多久。
他的真意并非全力展开,不过是以三分力道施压,意在让他们知难而退,而不是真的要伤到他们。
但以他的经验判断,寻常三品之境的武者在面对二品宗师的武道真意时,即便只是试探性的压迫,也很难撑过一盏茶的功夫。
眼前这女子据他观察大约也是三品镇国的修为,而那年轻男子气息看起来比女子还要低一些,大约在三品到四品之间。
两人在他的真意之下应当很快就会露出勉力支撑的神色,到时候他再适时收回真意。
以一副“既然你们已经领教了我的态度”
的姿态,给双方留一个体面的台阶下,既不失礼数,也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那道念头在他心中如同一道被拉直的弓弦般稳稳地绷着。
陈亨的沧海真意如同一片正在缓慢上涨的潮水,将偏厅中的空气压得越来越沉。
朱长姬的呼吸虽然尽力保持着平稳,但她额角已经微微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陈亨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如同一名正在等待着潮水自然消退的老渔夫。
以他多年积累的从容与耐心等待着那道预想中的松动,在它应该出现的时刻沿着它被预设的轨迹出现在它的位置上。
陈洛端着那盏茶,目光在茶汤表面微微浮动的热气上停驻了片刻,仿佛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然后他站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如同在自家庭院中起身赏花般自然。
他没有以任何激烈的姿态去对抗那道正弥漫在空气中的沧海真意。
只是放下茶盏,微微抬起目光,嘴角带着一丝如同在解释一件寻常小事般的从容笑意。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平静湖面上投入一颗石子后荡开的涟漪般的清晰与穿透力:
“陈将军莫要误会,这并非贿赂。”
他的语气温和而坦诚,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般的坦率:
“将军乃边疆老将,自然知道边疆的辛苦。大宁与京北同处北境,燕王体恤边疆将士的辛苦,早有犒劳将士们的想法。”
“只是此前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借着我们这次来大宁,带一点慰问金表示燕王的一点心意,毫无贿赂将军之意,还望将军见谅。”
他说话的同时,一道无形的真意如同一层被微风拂过的薄纱般从他周身无声地扩散开来,没有声响,没有形迹。
如同一片正在被月光浸透的湖水以它特有的渗透方式,将陈亨那道正在弥漫的沧海真意悄然包裹、中和、消弭。
那道真意没有正面冲撞的意图,它只是安静地存在于那里,如同一座被绿荫覆盖的岛屿般在沧海的波涛中固守着一片风平浪静的天地。
朱长姬的呼吸在那一刻恢复了正常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