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只要他摆出架势来,陈洛便会乖乖地把朱长姬酒后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他,顺便把他要的那笔银两预算痛痛快快地批给他。
可事情的展却完全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过是提了几个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的要求,说了几句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话,那个陈洛居然就翻脸了,还说什么“意图谋反”
这种话。
他当时确实被吓到了。
这段时间燕王府被朝廷围得水泄不通,父亲反反复复告诫他要谨慎行事,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出门在外时确实小心了,可他觉得在自家王府里耍耍威风能有什么问题?
陈洛那句“意图谋反”
的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自己家里”
也不是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的。
他恼羞成怒,想要用武力讨回场子,可出手时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那不过是下意识地想找回一点面子罢了。
可就连这点面子都没能保住,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官出手快得他根本没看清,几巴掌下来他就已经晕头转向地退到了门口。
此刻他靠在廊柱上,摸着自己方才被扇得红的脸,脸颊上的刺痛还在持续提醒着他方才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时刻。
他越想越气,那股被当众打脸的屈辱感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一针一针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陈洛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居然敢当众让人打他的脸?
让他这个燕王孙子在自家王府里被人扇耳光?
这口气若是咽下去,他朱长圻以后还怎么在燕王府里抬头做人?
他咬着牙,目光阴沉地望着长史司院门的方向,目光中那股惯常的骄横正在被一种更加浓重的阴郁所取代。
他必须报复。
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他得让那个陈洛知道,在燕王府里得罪了他朱长圻,会是什么下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摸着脸颊的手,转身沿着廊下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像是每一步都在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廊下的冬青叶片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颤动着,像是在无声地目送着他那道带着怒气和屈辱的背影消失在院落的拐角处。
朱长圻捂着一张还火辣辣的脸,憋着一肚子气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色已经过了午时最热的那一阵。
他重重地关上院门,大步走进厅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那冰凉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没能浇灭他胸口那团正在灼烧的怒火。
他将茶碗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出“咚”
的一声闷响,手指在桌沿边烦躁地敲着,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出了这口恶气。
他第一个念头是找府内的护卫。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先否定了。
府内护卫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中三品,而那个女官方才出手时那股凌厉的劲风,分明是上三品的实力。
他就算把府中最精锐的护卫都叫上,怕是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他又想到父亲朱高煦。
可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憋屈,父亲若是知道他又去惹事,不把他扒层皮才怪。
朱长姬更是指望不上,她巴不得看他吃瘪。
内侍马和倒是上三品,可马和一向只听爷爷的吩咐,连他父亲朱高煦都未必能随意调遣,更不用说他了。
至于霍云飞……
朱长圻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那个清高自负的燕山剑豪,平日里眼里只有朱长姬,对旁人一概不假辞色,更何况他现在还重伤卧床,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一圈想下来,他现自己竟然在燕王府内找不到一个能帮他出手对付陈洛的人。
这让他心中那股憋屈感又深了一层。
他又转而盘算起府外的人来。
京北城中的帮派确实不少,有些帮派背后也有上三品的高手坐镇。
可眼下燕王府被朝廷围得铁桶一般,风声鹤唳、四面楚歌。
那些帮派头目一个个都精明得很,生怕被燕王府牵连,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出头去对付一个朝廷派来的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