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正追得兴起。
陈洛那小子虽然滑溜得像条泥鳅,但每次被他追上时挨上一拳时那龇牙咧嘴的模样,都让他心中那股憋了几个月的闷气消散一分。
他正盘算着再加把劲,怎么也要把陈洛这小子也打趴下,好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这时后苑月洞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衣袂破风的声响,紧接着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年约四旬,面容刚毅而带着一股彪悍之气,虎背熊腰,目光如电,正是燕王的次子朱高煦。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容与朱高煦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阴鸷和骄横之气,正是朱高煦的长子朱长圻。
走在最后面的则是一道窈窕的身影,步伐虽急却依旧带着几分从容,正是朱长姬。
三人看到后苑中的景象时,各自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朱高煦的目光先落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霍云飞身上,然后迅扫过正在庭院中逃窜的陈洛和正张牙舞爪追在他身后的燕王,脸色顿时一沉。
他大喝一声:“贼子安敢惊扰父王!”
说着便要拔步上前,准备将那惊扰燕王的陌生年轻人拿下。
在他看来,霍云飞是王府客卿,此刻却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而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正被燕王追赶,显然是此人对燕王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朱长姬见状急忙伸手拦住朱高煦,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二叔且慢!那人不是外人,是新来的王府右长史陈洛!”
她说着又转向燕王的方向,提高声音喊道:“爷爷!手下留情!那人是朝廷新派来的右长史,伤了他不好对朝廷交待!”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虽然她知道燕王是在装疯,可她不清楚燕王为何要追着陈洛打,更不清楚霍云飞为何会躺在地上。
她只知道眼前这场乱局必须尽快制止,否则一旦闹出人命来,不管是陈洛还是霍云飞出了事,都会给燕王府带来不可预料的麻烦。
朱长圻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场中的乱局,嘴角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朝廷派来的右长史又如何?胆敢冒犯爷爷,就该直接打死。”
他说着,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霍云飞,语气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长姬,那躺在地上的霍云飞不是你的……那个谁吗?他怎么也在这儿?还被打得这么惨?难道他也敢对爷爷不敬?”
这话说到后面还带着一种故意的暧昧和嘲讽,显然是在借机给朱长姬添堵。
朱长姬心中对这位堂哥的无语又加深了一层。
朱长圻这人,正事干不了几件,内斗倒是在行,平日里没少阴阳怪气地针对她,此刻在这种要紧关头还不忘借机挤兑她一句。
但她此刻没有心思与他计较,只是目光紧盯着燕王的动作,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燕王看到家人都来了,心中知道这场戏差不多该收了。
他停下脚步,装出一副忽然想起什么事的模样,歪着头看了看朱高煦,又看了看朱长姬,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哎呀……该给小金喂食了……”
他说着便转身朝那只粗陶大水缸走去。
蹲下身,从旁边抓起一小撮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碎饼屑,撒进水中,嘴里还出“啾啾”
的逗弄声。
仿佛方才那番追打不过是午后的一场小插曲,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后苑中安静了片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燕王对着水缸自言自语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