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迈步,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静道:“葛大人,既然您说燕王曾有吩咐,那在下便随霍客卿去一趟,也好当面拜见王爷,免得多生误会。”
他说着,又转头看了白昙一眼,语气随意,“小白,公妍,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他说完,便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跟在霍云飞身后走出了院门。
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中从容而笃定,仿佛真的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邀约。
前往王府内院的路上,青砖甬道两侧的槐树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偶尔有穿着暗红色号衣的护卫从廊下走过,见到葛诚都微微颔致意,然后便目不斜视地继续巡逻。
陈洛不紧不慢地跟在葛诚身侧,目光扫过那些院落的布局和廊柱上的彩绘,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客人在打量新环境。
但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葛诚身上。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关切:“葛大人,在下初来乍到,对王爷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方才听葛大人说王爷的疯病根深蒂固,不知现在王爷的状态如何?在下谒见时,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和请教的味道,既不会显得太过冒昧,又给了对方一个打开话匣子的机会。
葛诚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王爷的病……一言难尽。有时候他整日不言不语,坐在窗前望着天空呆;有时候又会忽然暴躁,将书房里的东西砸得稀烂;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能认得出人,也能说几句正经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近些日子,清醒的时候倒是比先前多了一些,至少能认得身边几个亲近的人了。你一会儿见了王爷,小心谨慎些观察便是。”
陈洛点了点头,口中应着“多谢葛大人指点”
,心中却已经悄然展开了他心秘藏,无声无息地探向葛诚的心绪波动。
他心秘藏虽然不能读尽对方心中所有的念头,但能捕捉到表层那些最活跃的思绪和情绪的波动。
此刻葛诚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呼吸均匀。
看上去与寻常引路的长史并无二致,可他心中那层表层思绪却如同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不断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陈洛捕捉到了一些碎片般的念头,虽然不完整,却足以让他拼凑出葛诚此刻的盘算:
“朝廷派这个年轻人来,是想试探燕王是否真的疯了……还是已经决定要对燕王府下手了?”
“他不过是个四品,在燕王府中能翻起什么浪来……我让霍云飞那小子去试探他,倒也正好,让我看看此人到底有几分斤两,背后又带着朝廷的什么意图……”
陈洛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他心秘藏,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谦逊的神情,可心中却已经飞快地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他原本以为葛诚作为燕王府的左长史,跟随燕王多年,应当是燕王的心腹之人,与朝廷派来的人天然对立。
可方才那道思绪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却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霍云飞前来试探他,这背后居然还有葛诚的授意。
这看起来像是在给燕王府站台、试探朝廷的来意,可这份试探来得太过急切了。
眼下燕王府正处于蛰伏状态,朝廷的布政使司已经将财政、人事、行动、人脉四路全部锁死,府中上下理应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尽量低调行事才对。
可葛诚却在陈洛刚到任的第一天便让霍云飞前来试探,这行为与“蛰伏”
的定位似乎有些不符。
陈洛一时没有琢磨透葛诚的立场。
他想过几种可能性:
也许是葛诚对燕王的忠诚毋庸置疑,他急于试探陈洛的底细,是为了更好地应对朝廷的打压;
但若是如此,他应当更加谨慎才对,毕竟试探一个朝廷派来的长史,本身就是在向朝廷释放信号。
又或者葛诚的立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毕竟已经跟随燕王多年,在这段燕王府被全面封锁的日子里,他有没有可能已经动了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