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适时地露出敬佩的神色,微微欠身,拱手道:“张大人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下官实在是佩服之至。”
“接管财政、监控人事、限制行动、切断人脉,四管齐下,步步为营,这等手段,非有大胸襟大智慧者不能为也。”
他说着,语气又诚恳了几分,“古人云‘国士无双’,下官今日见了张大人,才知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张大人在京北坐镇,燕王府便如笼中之虎,纵有爪牙也无处施展。”
张秉听着这番话,面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官场上那种矜持的沉稳,但嘴角那丝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对这通马屁的受用。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年轻人懂事”
的满意:“陈长史过奖了。本官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你既然到了京北,日后便也是这局中之人。”
他放下茶盏,看了陈洛一眼,话中有话地嘱咐了一句:“陈长史既然已经到任,便尽快去燕王府接替职务吧。该做什么、该看什么,你心中应当有数。”
陈洛再次拱手应下,起身告辞时,又补了一句:“下官日后在燕王府中行事,若有不明白之处,还望张大人不吝指点。”
张秉点了点头,目送他退出后堂,脸上的笑意这才缓缓收敛了几分。
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窗外那片老槐树的绿荫上,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陈洛穿过廊庑时,目光平静地望向庭院中那片被老槐树荫蔽的院落,嘴角那丝笑意依旧挂着,却已经比方才淡了几分。
他方才在张秉面前那副敬佩有加的模样是演出来的,可张秉那句“燕王府犹如瓮中之鳖”
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没说什么,只是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布政使司的大门。
白昙和孔公妍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青石板路上清脆而有序。
陈洛三人回到客栈取了行囊包裹,将马匹从马厩中牵出,沿着东城的主街向西城而去。
京北城的街道在午前时分比清晨更加热闹,车马行人穿梭往来,两侧店铺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着招揽生意。
陈洛骑在枣红马上,白昙和孔公妍分列两侧,三匹马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条街巷,远远便望见了西城方向那片连绵的灰瓦屋顶和高耸的围墙。
燕王府到了。
整座王府占地极广,从南端的大门向北一直延伸到后苑,纵深足有数百丈。
外有高墙环绕,墙下还有一道护城河,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泽,流缓慢而沉静。
王府正门坐北朝南,宽约五间,门扇是黑漆铁叶大门,表面钉着一排排圆形的铜钉,排列整齐而密实,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
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燕王府”
三个大字,笔画厚重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透着一股与这座城池同样厚重的沉稳与威严。
门前两侧各立着一座石狮,左雄右雌,体积比寻常王府门前的石狮要大上整整一圈。
须弥座上刻着繁复的云纹,狮子的姿态威猛而沉静,仿佛随时会从石座上跃起扑向来犯之人。
大门外是一片宽约六丈的广场,青石铺地,平整开阔,两侧立着两排拴马桩,桩上的铁环被缰绳磨得光滑亮。
门前站着八名护卫,穿着燕王府特有的暗红色号衣,腰佩长刀,目不斜视地站在门两侧,如同一排沉默的石像。
陈洛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整了整衣袍,捧着敕命文书走上前去。
一名护卫上前拦住他,目光警惕地打量了一番,陈洛递上敕命文书,客气道:
“在下陈洛,新任燕王府右长史,奉旨到任,烦请通报。”
那护卫接过文书看了看,又看了陈洛一眼,见敕命文书上的印鉴和署名都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门内通报。
没过多久,门内便走出了一位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于胸前,举止儒雅而谦和,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久居官场之人特有的沉稳。
他走到门口,朝陈洛拱手一笑,声音温和得体:“这位便是陈长史吧?在下葛诚,忝为燕王府左长史。方才听说陈长史到任,特来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