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黄庭真意如同无形的蛛网一般笼罩着整座客栈,将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纳入感知之中。
窗棂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夜风拂过木框,又像是一只夜鸟落在了窗沿上。
紧接着,窗扇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的黑色身影如同滑入水中的游鱼般轻盈地翻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出任何声响。
一阵淡淡的香风随着那道身影的进入飘散开来,带着几分熟悉的、属于朱长姬身上那种清冽而幽远的香气。
陈洛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没有出声。
他手指微动,黄庭真意在这一瞬间悄然收束,如同一层无形的帷幕将整个房间笼罩得严严实实。
任何声音、气息和动静都被隔绝在方寸之内,仿佛这间小小的客房从整座客栈中被剥离了出来,独立于夜色之中。
那道黑影落地后丝毫没有停顿,径直朝着陈洛的方向扑了过来,像是一团被风吹动的乌云,裹挟着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直直地撞入了他的怀中。
陈洛被她撞得微微后仰了一下,随即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那具身体纤细而柔软,带着夜晚微凉的温度,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夜行衣,他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呼吸。
朱长姬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双手紧紧攥着他背部的衣料,像是要将这一个月积攒的思念全部通过这一抱释放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夜鸟,所有在外人面前保持的从容和强大在此刻都卸了下来,只剩下最真实的依赖和柔软。
陈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顶上,闻着她间熟悉的清香,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心中同样有些难以平复的波动。
从离开京师的官道上一路北上,虽然不过一个月,却像是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此刻在这座陌生的北方城池中,将朱长姬拥入怀中,他忽然有一种终于到了的踏实感,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二人相拥了好一会儿,朱长姬才微微抬起头来,脱离陈洛的怀抱,后退了半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逡巡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没有瘦了或是憔悴了。
然后她忽然凑近他的肩头,像一只小狗一样在他衣服上嗅了嗅,又侧头在他胸口和领口处闻了闻。
抬起头来,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副“我可抓到你了”
的表情,声音带着几分故意的酸味:
“好呀陈洛,你是不是跟别的女人鬼混了?亏我还一直想着你,你倒好——”
陈洛心中咯噔了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白昙。
路上那几夜的荒唐他可没少折腾,虽然有黄庭真意隔绝了一切窥探,但朱长姬毕竟不是寻常人,难道她真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察觉到什么了?
他脑中飞转了一圈,却又迅冷静下来,不对。
他每回与白昙在一起时都将黄庭真意展开到极致,别说三品镇国了,便是二品宗师来了也未必能穿透那层屏障而不被他察觉。
朱长姬此刻这副做派,更多的像是猜测和试探,想看看他会不会露出心虚的神色。
陈洛演戏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面上立刻浮起一副被冤枉了的委屈表情,声音带着几分痛心:
“冤枉啊长姬,我对你可是实打实的一心一意!这一路上风餐露宿,顶着北风赶路,只想着尽快到京北与你相聚,哪有旁的念头?”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清澈而坦荡,仿佛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忠诚的人了。
朱长姬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息,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点闪烁或者游移来。
可陈洛的眼底干净得像一泓清泉,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目光,甚至还带着一丝“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的受伤。
她心头那股小小的醋意虽然还没有完全消散,却也信了大半,只是嘴巴还不肯轻易放过他:
“那你怎么身边多出来两个千娇百媚的姐妹?她们是谁?”
陈洛心中暗笑,果然来了。
她吃醋的点不在他有没有偷吃,而在于那两个女子光明正大地跟着他进了京北城。
他面色一整,换上了几分郑重的语气:“你问的是白昙和孔公妍?”
他顿了顿,便简明扼要地将白昙的来历和孔公妍的渊源说了一遍,末了还补了一句。
“白昙是汉王派来监视我的,我正好借着她反制;孔公妍是曲阜孔家的嫡女,文武双全、见识不凡,我琢磨着如此人才若是能留在我身边,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便想着将她带到京北来,看看能不能为你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