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女子出手便是夺命的狠招,方才那一下若没有及时挡偏,此刻他的咽喉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玄济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灰色僧袍在风中猛地鼓荡起来,他脚下踏着某种玄奥的步法,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悬空禅定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飘飘地向后掠出数丈。
落在一丛芦苇的顶端,脚尖点在枯黄的芦花上,竟没有压弯一根苇秆。
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目光紧锁住那道如鬼魅般紧随而来的身影,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口中低喝一声:“第四式,虚幻。”
剑势再起。
这一回,他的剑不再是虚虚实实地试探,而是如同一阵裹着寒意的山风,从芦苇丛中席卷而来。
剑光在日光下碎成万千片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飞雪中隐现的刀锋,让人分不清哪一片是真的、哪一片是假的。
白昙迎着他那片碎光而上,身形在那万千剑影中穿梭如线,像是一条在风暴中游弋的黑蛇。
她手中的短剑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出的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在芦苇塘上空回荡开来。
两人的身形在芦苇丛的上空飘忽不定,忽而掠向水面,脚尖点过一片漂浮的枯叶,忽而拔高到半空中,剑光交错间洒落一片片碎光。
他们的战斗范围越来越大,很快便从官道附近转移到了芦苇塘的深处,两人的身影在密密的芦苇丛中时隐时现。
只有剑锋碰撞的叮当声和衣袂破风的猎猎声响,还能让远处的人判断出他们的大致位置。
陈洛一边应付着净明和那些武僧的攻击,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芦苇塘方向那边的战况。
白昙和玄济的战斗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两人的身形都在高移动中,剑光交错频率越来越快。
白昙的攻势凌厉而诡异,每一剑都带着那股阴冷的蛊力,虽然正面硬拼她不占优势,但她的身法和应变度却让玄济始终无法将战斗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玄济虽然功力更深厚一些,但他的武学走的是灵动飘忽的路线,靠的是避实击虚、以巧取胜,这种打法遇到比他还灵巧、还诡异、还阴狠的对手时,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陈洛一边用《大慈大悲千叶手》的掌影将净明和两名武僧逼退,一边在心中大致判断了一下:
白昙那边暂时不用操心,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来。
反倒是孔公妍那边……
他听到一声沉闷如铁锤夯土般的拳风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慧远那老和尚已经动手了。
净明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他心中还存着一丝笃定。
对方虽然修为比自己高了一品,但毕竟只是一个四品,而自己这边有着十几名配合默契、精通阵法、浑身铁打的武僧。
就算拿不下他,将他死死困住也是绰绰有余。
到时候等慧远师叔解决掉孔公妍再腾出手来,整个局面便稳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净明现事情完全不是他预想的那回事。
陈洛在十几名武僧的围攻中,身形如同一尾游鱼在乱石间穿行。
掌影翻飞,层层叠叠的掌影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每一道袭来的拳脚都恰到好处地挡在身外,如同千手观音降世。
他出掌的节奏并不算快,姿态也谈不上凶狠,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让净明越打越心惊。
因为无论武僧们从哪个角度进攻、以何种招式突袭、配合如何精密,陈洛的应对都从容得像是提前了十息便已经预判到了他们的动向。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将他需要应付的每一招都提前报给了他一样,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刻伸出手去,便能将攻击轻松化解于无形。
净明抽空喊了一声“列阵”
,那十几名武僧立刻变换阵型,将《罗汉阵》的威力彻底催出来。
阵势一变,攻势顿时比方才紧凑了许多,拳脚交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三人攻上三人攻下,左右两翼交替出拳,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磨盘,要将阵中之人绞碎。
可陈洛在那阵中依旧悠然自得,他甚至还在间隙中转头看了一眼白昙和孔公妍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们那边的战况。
那副从容的模样让净明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陈洛根本不是在跟他们认真交手。
他只是在应付,在拖延,在给另外两处战场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