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选在这片芦苇塘旁的官道上动手,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不怕打草惊蛇。
他也知道,自己身后的白昙和孔公妍都在等着他做决断。
他侧头看了一眼。
白昙已经将右手探向了腰间的短剑,眼神中透着一股“终于要动手了”
的兴奋。
而孔公妍虽然面色依旧有些白,却也已经翻身下马,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沉静而坚定。
陈洛收回目光,又看向净明,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
“好吧,既然说不通,那就不说了。不过净明大师,有句话我得先说明白,要是打起来,你们可别后悔。”
净明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心中如同摊开了一张棋盘,每一步落子都已经有了计较。
他是铁佛寺执法堂座,经历过的大小争斗不计其数,眼光毒辣而精准,方才观察的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三人的底细。
那个青衫年轻人气息内敛,看似四品,但方才在慧远长老的三品镇国之势前竟能纹丝不动,此人绝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但他既然明面上是四品,便暂且以四品论处;
那个面容苍白、穿着文士服的年轻女子气息沉凝如幽潭,隐隐透出一股阴冷凌厉之感,三品无疑,而且是那种擅长诡异手段的类型;
而那个孔公妍,虽然也是三品,但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虚白,呼吸间略有起伏,显然十香软筋散的药力尚未完全清除,即便能动用内力,也绝对达不到全盛时期的战力。
净明心中迅排定了阵型:
慧远长老的金身铁骨正好克制孔公妍那种以剑气为主的打法,由他对付孔公妍最为稳妥;
玄济长老的《虚空禅剑》虚虚实实、变化无常,用来对付白昙那种看起来阴冷灵巧的路数最为合适;
而他自己和执法堂十几名中三品武僧联手围攻一个四品的陈洛,就算陈洛藏了些底牌,以多打少也足以将他压制住。
至于那位改头换面、藏在武僧中的郝子贤,那是净明手中最后一张王牌,若是一切顺利便无需动他,若出现变故,便由他来兜底。
净明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慧远长老低声道:“师叔,那个姓孔的女子交给您。”
慧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那敦实如铁塔般的身躯缓缓转向孔公妍的方向,周身的气息如同铁水般凝实而沉重,目光落在孔公妍身上,不怒自威。
净明又看向玄济,语气多了几分客气:“玄济大师,另一位便劳烦你了。”
玄济依旧负手站在原地,灰色的僧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锁定了白昙。
净明收回目光,看向陈洛,手中的佛珠“咔嗒”
一声停下,他的声音沉而稳,带着一种“大局已定”
的笃定:
“陈长史,既然你执意要趟这浑水,那贫僧也只能得罪了。”
他身后那十几名执法堂武僧齐齐上前一步,僧袍在风中鼓动,如同一面面灰色的旌旗。
陈洛看着净明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又看了看慧远和玄济各自锁定目标的眼神,嘴角微微一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对方以为优势在我,三名三品对两名半三品,人数碾压,怎么打都是稳赢。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陈洛从来就不是一个“四品”
。
他眯了一下眼睛,心中燃起一股久违的兴奋,每一次真正的交锋都是对武道的磨砺,压着境界隐藏修为与人交手,更能逼出招式中的每一分精妙。
他这段时间虽然赶路奔波,却一直没有真正放开手脚打过一场,此刻遇到这样的阵仗,倒正是个磨刀的好机会。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对身后的白昙说了一句:“不用留手,放开打。”
然后又对孔公妍说了一句,语气温和了几分:“你自保即可,别硬撑。”
白昙没有说话,但陈洛能感觉到她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终于睁开了眼睛。
孔公妍也没有说话,但她握剑的手比方才更稳了几分,目光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紧张,却已经没有退意。
陈洛将目光重新投向净明,迎着那十几道冷漠的目光和两位三品高手的压力,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出轻微的“咔嗒”
声响。
他向前迈了半步,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着,可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中,此刻却泛起了一丝久未露出的光芒。
他冲着净明勾了勾手指,声音轻快而随意:“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本官也略懂一些拳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