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说出了那四句震彻心扉的话,告诉她“你的道在你心里”
。
那时的她只觉得此人见识不凡、言语动人,心中只有敬佩和仰慕。
可此刻,她心中除了敬佩之外,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和踏实。
那是一种被人站在身后的感觉。
你知道不管你遇到什么,总会有一个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你、等着你、甚至在你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替你出手了。
孔公妍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多谢你。这件事……我确实下不了手。”
她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带着一丝释然和微微的哽咽,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陈洛,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像是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亮着。
陈洛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暗暗打了个响指:好,又感动了一波。
刚刚她低下头沉默的那一瞬间,红颜鉴心录又捕获到她的情绪波动。
他当然不会点破,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随意:
“行了,废话不多说了。收拾一下,咱们今天继续赶路。你铁佛寺那边的事情还没了结,还是走远些稳妥。”
孔公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送他出门。
她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走廊,消失在拐角处的晨光中,心中那股温暖踏实的感觉久久没有散去。
三匹马从河间驿牵出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将驿站的灰墙染上一层暖黄色,院墙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陈洛牵着枣红马走在最前头,白昙跟在他身侧,孔公妍走在最后,三人皆换了干净的衣衫,看起来与寻常赶路的行商旅人并无二致。
可陈洛一出门便察觉到了异样。
驿站的斜对面,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站着一个灰衣汉子,手里捏着一个烧饼半天没咬一口,目光却时不时往驿站门口瞟;
街角茶棚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矮胖中年人,面前的茶碗早已没了热气,却始终没有叫小二续水;
更远处,城楼门洞内侧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道身影靠着墙根,像是在打盹,但陈洛的天耳秘藏分明捕捉到了那道身影在听到马蹄声时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
陈洛面色不变,翻身上马后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身边两人说了一句:
“我们被人盯上了,不止一波。”
白昙漫不经心地拉了拉缰绳,闻言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闯荡江湖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盯上”
的节奏,对她来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人杀了便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孔公妍却没有白昙那般淡定。
她虽然也经历过几场打斗,但那些事一件接着一件,来得太快、太密,让她几乎来不及消化就已经被推到了下一个局面里。
此刻听到陈洛说“被人盯上了”
,她的心猛地紧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陈洛的目光方向扫了一眼那斜对面和茶棚,随即又迅收回视线,低下了头。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从曲阜出门至今,她接连遭遇商贩欺瞒、地痞纠缠、恶僧下药、郝青背刺、郝子贤要挟,一桩桩一件件已经把她初入江湖时那点“一切尽在掌握”
的自信消磨得所剩无几。
此刻听到又被人盯上了,她心中第一反应不是“来便来,打便是”
,而是一种隐隐的不安和自我怀疑。
她还能不能处理好接下来的事?
会不会又因为自己的天真连累身边的人?
她下意识地往陈洛的方向靠了靠,虽然只是半步的距离,却像是靠近了一堵能替她挡住所有暗箭的墙。
陈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别慌,咱们先上路。管他是谁盯上咱们,见机行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