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将碗中的茶一饮而尽,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远处河间府的城楼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城墙根下闪烁,像是沉眠中的巨兽微微睁开的眼睛。
他望着那片夜色,心中那股得意和满足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醒的盘算。
铁佛寺那边不可能善罢甘休,郝子贤也绝不会吃哑巴亏。
孔公妍跟着他北上,虽然暂时安全了,但只要他们还走在河间府的地界上,就随时可能被铁佛寺的人追上。
他得趁着这几天把孔公妍的伤彻底养好,让她恢复三品镇国的战力。
到那时候,再加上他自己和白昙,就算铁佛寺倾巢而出,也未必能讨得了什么便宜去。
夜风从窗缝中渗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
陈洛伸手关上窗,转回身来,脸上那副懒洋洋的笑意依旧挂着,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驿馆窗棂上糊着的素白窗纸,在屋内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河间驿的客房虽然简朴,但胜在干净整洁,昨夜燃过的炭盆已经被驿卒撤走,屋角的青砖地面上只剩下些许灰烬的痕迹。
窗外的院子里传来几声雀鸟的鸣叫和驿卒牵着马匹走过时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清脆声响,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安然。
陈洛用过早膳后,便来到孔公妍的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声温软的应答,随即门被打开,孔公妍穿着一件驿馆备好的素净衣衫,头简单绾了个髻,面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唇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看到陈洛,微微侧身让出门口,语气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陈公子来了,请进。”
陈洛也不客气,迈步进屋,在桌旁坐下。
孔公妍关上门,在他对面落座,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她昨晚睡得很好,虽然噩梦惊醒了两次,但比起前几日的提心吊胆,这一夜已经是她出门以来最安稳的一觉了。
此刻她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连带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也重新亮了起来。
陈洛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杯盏,看着她笑道:“昨晚睡得如何?”
“比前几日好多了。”
孔公妍诚实地回答,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托陈公子的福。”
陈洛摆了摆手:“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我今早过来,是想再帮你疗一次伤。昨夜在杨树林中虽然将十香软筋散的药力化解了大半,但你肋骨处的裂伤还需要巩固一下,让骨缝愈合得更结实些,免得日后赶路颠簸又裂开。”
孔公妍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昨夜陈洛替她运功疗伤时,虽然隔着衣衫,但掌心贴着丹田的温度至今犹在。
她当时心中还有些微的羞赧和局促,可经过一夜的沉淀,那份局促已经化作了信赖和感激。
她此刻听到陈洛说要再帮她疗一次,心中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有一种“他果然惦记着我的伤势”
的安心感。
她轻声应道:“有劳陈公子了。”
说着便站起身来,在床沿处坐下,将衣摆微微撩起,露出丹田处薄薄的衣料,然后抬眼看向陈洛,目光坦然而安静,像是在说“我信你,你来吧”
。
陈洛也不多言,在她面前盘膝坐下,伸掌抵住她的小腹丹田位置,微微闭眼,将那缕青碧色的青木长生真气再次渡入。
这一回比昨夜更加顺畅。
十香软筋散的药力已经基本清除,经脉中那股阻碍已经不存在了,青木长生真气畅通无阻地沿着她的经脉流淌开来。
尤其是肋骨断裂处,那股生机如同细密的藤蔓般缠绕在骨缝之间,将愈合尚未完全的部位重新润泽了一遍。
孔公妍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暖流在肋间萦绕,那些微的隐痛如同被春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消融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