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公妍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
她当然知道“以内力渡入丹田”
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最亲近的接触,隔着衣衫,手掌贴着丹田的位置,掌心与腹部的距离不过一层薄布。
她自幼长在孔府,礼教森严,别说被陌生男子触碰丹田了,便是手都未曾被男子握过。
可此刻她体内药力未解、伤势未愈、又刚从郝家庄的险境中脱身,若是没有内力傍身,接下来连赶路都成问题。
她咬了咬唇,看了陈洛一眼。
月光下他的目光清澈坦荡,没有半分狎昵之色,反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的坦然。
那目光让她想起了曲阜孔林中的那一幕。
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语气温和而笃定,告诉她“你的道在你心里”
。
孔公妍的心头微微一动,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劳陈公子了。”
陈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在她面前盘膝坐下,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两尺。
他伸出手,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将掌心轻轻抵在了孔公妍的丹田处。
触手温热,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她腹部的微微起伏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没有多作停留,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闭上眼,将一缕青碧色的真气从掌心渡出。
那缕真气如同春日里初生的藤蔓,柔和而坚韧,带着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生机,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孔公妍的丹田,然后如同一股清泉般沿着她的经脉四散流淌开来。
《青木长生咒》的疗伤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青碧色的真气所过之处,附着在经脉壁上的十香软筋散的药力如同春冰遇暖,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断裂的肋骨处,细密的生机如同编织一般缠绕上去,将裂口一点点填补、愈合;
内腑中被净心那一拳震伤的淤血也在那股青碧色的生机的浸润下,渐渐化开、消散。
孔公妍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她感受到了那股涌入体内的生机。
纯粹、温润、蓬勃,如同春日的第一场雨,浇灌在干涸龟裂的土地上,让枯竭的经脉重新焕出活力。
她的《浩然养气诀》自地运转起来,那缕久违的纯白内力从丹田深处重新涌出,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沿着经脉汩汩流淌,与那股青碧色的生机交相呼应。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感受到体内那层压制了她多日的枷锁正在一寸寸地崩解、碎裂、消散。
一股热意涌上眼眶,酸酸胀胀的,鼻尖也微微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
是因为终于摆脱了那该死的药力,还是因为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得救了。
陈洛收了掌,睁开眼,见她眼角有泪光闪烁,却没有点破,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轻快如常:
“好了,药力应该已经化解得差不多了,肋骨那边也愈合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你自己运功调养几日便能恢复。”
孔公妍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眉目间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声“谢谢”
,可那两个字的份量实在太轻了,轻得让她觉得不够。
她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谢你,陈公子。”
白昙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双臂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月亮。
郝家庄偏房内,火把的余烬还在庭院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跳动的光影。
郝子贤负手站在房间中央,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天际,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郝青身上,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冷冷开了口:
“行了,别躺那儿装死了,赶紧起来。废物一个,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地上的郝青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像是在确认庄主这话是真的对自己说的,还是随口抱怨。
又过了两息,他才缓缓撑起身体,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吃力,揉了揉胸口,咳嗽了两声,慢慢站了起来。
他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方才那一掌拍在胸口虽然让他脏腑受了震荡,但《莲花心经》自修复的能力确实不俗,此刻内伤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还有些隐痛,但行动已经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