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在屈辱面前低头,也没有让那些不堪的言语和触碰玷污她的道心。
她做到了。
她靠在桶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目光却死死盯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郝青。
她看到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虽然微弱,却还没有停。
他还活着。
她那一掌虽然凝聚了全力,可终究是枯竭之下的最后一击,威力远不及全盛之时的十之一二,虽将他重创击昏,却没能彻底杀死他。
孔公妍的心中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又释然。
她本就不是嗜杀之人,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此刻郝青昏死过去,短时间内不可能再醒来,她至少有了喘息和脱身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软的双臂,从浴桶中站起身来,跨出桶沿。
湿透的双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顾不上擦拭身体,手忙脚乱地抓起屏风横杆上那件干净的中衣披在身上,又飞快地套上外袍,系好腰带。
布料贴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冰凉而黏腻,很不舒服,但她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方才那一掌的动静不小,屏风碎裂、茶碗翻倒的声响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庄中的人。
她必须在有人赶来之前离开这间屋子。
孔公妍将腰带系紧,拿起放在床边的长剑。
剑柄微凉,贴着掌心时有一种熟悉而安稳的触感。
她走到郝青身边,俯身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确实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没有补上那一击。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踉跄,但依旧坚定。
她的右手握紧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庭院的夜色幽深,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和廊下的脚步声响。
孔公妍咬了咬牙,迈步走进夜色之中。
她的脚刚迈出偏房的门槛,夜风裹着田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湿漉漉的衣袍吹得贴紧了身体。
她的脚步还未落下,目光便已触及庭院中的景象,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生生顿在了原地。
庭院中火把通明,将青砖地面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支火把插在庭院的石缝和墙角的铁架上,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院中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正中央,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身形宽厚沉稳,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正是郝子贤。
他的周身方圆十丈之内,一朵朵纯白色的莲花虚影在空气中缓缓浮沉,如同水中绽放的莲华,又像是从虚空中生出的光明。
那些白莲虚影静静漂浮着,不刺目、不张扬,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安宁与祥和。
置身于那片白莲光影之中,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沉静,心中的焦躁、恐惧、愤怒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抚平,连战意都在不知不觉间消融殆尽。
孔公妍的脚步生生顿住,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三品镇国之势,白莲净土势。
以清净慈悲之意浸润人心,置身其中者战意消融、敌意减退、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会被那股宁静祥和所稀释。
这不是以力压人的霸道之势,而是以心化人的柔韧之力。
越是心存善念、天性纯良的人,越容易中招。
她咬了咬牙,强忍着那股想要“放下武器、安心就范”
的冲动,后退几步,退回门内,将门轻轻掩上。
门缝中透进的橘红火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她靠在内侧的门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跳得又沉又急。
她方才已经看清了,郝子贤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望着偏房的方向,似乎在等她出来。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急于派人冲进来查看郝青的生死。
他只是在等,像是一个猎人知道猎物已经困在陷阱中、无路可逃了一般,从容而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