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目光却还在她身上徘徊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孔公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她隐约觉得郝青今晚有些不对劲,那份热情和关怀比午后更浓了几分,带着一种让她本能想要拉开距离的压迫感。
可她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毕竟他只是递茶时碰了一下她的手,毕竟他只是坐得近了一些,毕竟他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压了压心头那股不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了一条窗缝。
晚风从缝隙中涌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吹得她鬓边的碎轻轻晃动。
她的背对着郝青,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郝公子,天色不早了。我有些疲乏,想再躺一躺,你也去歇息吧。”
郝青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青色的衣袂在晚风中微微飘动,长的尾梢在肩头轻轻拂过。
那副柔弱中透着倔强的姿态,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几乎按捺不住想要起身走过去、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将那团欲火稍稍压下了一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对了,我已经让人备好浴桶和热水了。孔小姐这几日奔波辛苦,不如沐浴一番再休息,也能洗去一身疲乏,对伤势恢复也有好处。”
孔公妍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她确实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沐浴过了。
在平安客栈那几日,她连门都不敢出,只能就着盆里的凉水擦了擦脸和手,身上那股混着汗水、尘土和药味的气息让她自己都觉得难受。
作为一个从小被教导礼容整洁的女子,这种邋遢的状态对她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此时听到热水沐浴四个字,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种被温水包裹的舒适感,身体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向往。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一下头:“那……劳烦郝公子安排了。”
郝青心中大喜,面上却保持着温和从容的神色,站起身来:“孔小姐稍候,我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你且安心等着,莫要多走动,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脚步虽然不紧不慢,可背对着孔公妍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副温润的笑意骤然变得炽热起来,眼中那种压抑已久的欲望几乎要溢出眼眶。
在门外的走廊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那只方才触碰过孔公妍手背的手,展开五指,在暮色中看了许久。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温凉的柔滑触感,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与那一瞬间的记忆做一场无声的对话。
然后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快了……再等等,今晚就能……”
他攥紧拳头,大步向院外走去,身影融入了愈加深沉的暮色之中。
夕光渐渐沉入西边的天际,郝家庄的庭院里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暮色。
偏房内的油灯散出橘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轻轻晃动,将屋内的陈设镀上一层温润的暖色。
孔公妍坐在床沿,望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云层,心中微微有些恍惚。
她这几日实在过得狼狈,一路奔逃、提心吊胆、连像样的洗漱都没有过。
方才郝青说安排了浴桶热水时,她心中确实生出了一阵难以抗拒的向往。
那种想要将自己彻底清洗干净的渴望,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着心尖,痒痒的,怎么也按不下去。
侍女已经将浴桶搬了进来,放在屏风后面。
桶中的热水冒着氤氲的白汽,水面上漂着几片干花瓣。
是寻常的干菊花,谈不上名贵,却有一种朴素的清香。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干净的中衣和一块粗棉布巾,叠得整整齐齐。
孔公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后面。
她确实需要好好洗一洗。
身上那件沾了尘土和血迹的旧衣早已换了,但连日奔逃积下的汗渍与疲惫,却像是黏在了皮肤上,怎么也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