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客栈里,衣衫褴褛,身上带伤,内力十不存三,连出门都要小心翼翼避开人多的街巷。
而那些平日里在她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市井商贩,此刻若是见了她这副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吧。
她忽然想起陈洛在孔林中对她说的话。
“天下很大,你的舞台不止曲阜。”
“你应该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见识不同的人,去经历不同的事。”
“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自己的道。”
当时她听了那番话,心中激荡不已。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告诉她,她可以走出去,可以不用困在曲阜那一方天地里。
她那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一口深井中捞了起来,第一次看到了井外的天空。
那种广阔无垠的感觉,让她冲动得几乎忘了自己姓什么。
于是她做出了平生最大胆的决定。
不告而别,独自出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以为凭自己三品镇国的修为,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她以为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江湖上那些险恶人心她早已了然于胸。
她以为出门闯荡不过就是把书上写的那些道理搬到现实中来验证一遍,再简单不过。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记耳光。
她现书上写的“市井奸商”
,远远没有现实中的商贩那样能说会道。
她在东阿县路边摊买一顶帷帽,人家张口就要三两银子,她不知行情,竟真的掏了。
后来在路边茶摊歇脚时,才听旁边的老农说那帷帽在成衣铺里不过三钱银子一顶。
她现书上写的“宵小之辈”
,远比她想象中更难缠。
到了德州,就有两个地痞见她独身一人、衣着体面,便跟在身后想占便宜。
她当时随手一拂便将两人扫出三丈开外,吓得他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她以为这样就解决了,结果当晚那两个地痞又叫来了七八个人,堵在她住的客栈门口,扬言要“请她回去喝茶”
。
若不是她及时施展轻功从屋顶离开,怕是又要闹出一场风波。
她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仁者无敌势”
,在真正的凶险面前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万能。
那招“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付正人君子或许有效,可那些地痞、无赖、恶僧,根本不跟你讲什么道理。
你越是有礼有节,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而最大的教训,便是那东光铁佛寺的净心和尚。
她那时刚到东光县,听人说铁佛寺香火鼎盛、佛像宏伟,便想着去游览一番。
她自小在曲阜孔庙长大,对古刹名胜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她进寺之后,被一位自称“净心”
的僧人热情接待,那和尚谈吐不俗,说禅解经头头是道,她竟没有起丝毫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