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献县城外的官道上已经罕见行人。
一轮弯月挂在东天,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田间蜿蜒的土路。
郝家庄坐落在献县东南七八里处,庄子不大,七八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小河两岸错落分布。
庄后的那片宅院占地最广,青砖灰瓦,院墙高耸,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耕读传家”
四个字,笔力遒劲。
这便是郝子贤的宅邸。
此刻已是亥时三刻,庄子里的人家大多已经熄灯歇息,唯有郝家大宅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烛火透过雕花窗棂透出来,在庭院里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郝子贤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春秋》,正就着烛光慢悠悠地翻阅。
他年约四十出头,面容方正,肤色微黑,下颌蓄着三缕短须,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透着一种与寻常田舍翁截然不同的沉稳与精明。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乍一看就是个勤俭持家的乡绅,可若细看他端茶时手腕的力度、翻书时指尖的沉稳,便能察觉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有节奏,有分寸。
郝子贤放下书卷,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躬身而入,低声道:“庄主,铁佛寺的执法僧求见。是净明大师。”
郝子贤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净明是铁佛寺执法堂的座,一身《铁佛功》已臻四品境界,拳脚刚猛无俦,在河间府一带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深夜前来,必有要事。
“请到偏厅奉茶。”
郝子贤起身,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地出了书房。
偏厅内,烛光明亮。
一个身穿灰僧袍、身材魁梧的中年和尚正坐在客位上,手边放着一碗茶,却一口未动。
他面容黝黑,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光头上戒疤清晰,整个人如同一块黑铁铸成的雕像,周身散着沉凝而刚硬的气势。
见郝子贤进来,净明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郝施主,深夜叨扰,恕罪。”
郝子贤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笑道:“净明大师不必客气。你我相交多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净明重新落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郝施主想必已经听说了,敝寺净心师兄被人杀害之事。”
郝子贤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净心大师一身横练功夫在河间府少有敌手,竟遭此厄运,实在令人惋惜。”
净明眼中掠过一丝狠厉之色:“凶手是一名妙龄女子,看方向是往献县这一带来逃了。我铁佛寺追查数日,却始终没能找到那女子的踪迹。她受了伤,又被我寺秘药所制,应该逃不远,必然是躲在了某处养伤。”
郝子贤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接话。
净明继续说道:“敝寺对外宣称是献王书院的女弟子所为,是为了转移书院那边的视线,好让我们暗中搜查时不被打扰。但郝施主应当明白,此事与书院无关。”
“那是自然。”
郝子贤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献王书院的底细,你我都清楚。山长那老家伙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他门下弟子能杀净心大师的,屈指可数。”
“至于女弟子……献王书院虽有女子习武,但能杀四品高手的,我还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