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回到驿站,牵上马,对白昙说:“我们现在就走,这里不能久留。”
白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离开景州,往西北方向策马而行。
路况渐渐变了,低矮的沙土丘陵被一片片低洼的盐碱地取代。
春天路滑,地面上有一层盐碱结成的硬壳,马蹄踩上去嘎吱作响,如同踩在碎冰上。
路边的泡水地里泛着白霜,在阳光下刺眼得很,空气中也带着一股咸涩的气息。
白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水面宽约数百步,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滹沱河,献县南边的渡口就在此处。
岸边停着几艘渡船,船夫正靠在船头抽旱烟,等着过河的客人。
渡口边搭着一座茶棚,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撑着茅草顶,摆着几只黑陶壶,卖的是加了盐的“大碗茶”
,当地人喝不惯淡水,习惯在茶里放盐。
几个赶路的行商正坐在茶棚里喝茶歇脚,旁边一桌坐着几个身着武德司官服的人,腰悬绣春刀,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陈洛与白昙勒马停在渡口,等着渡船靠岸。
陈洛的目光在武德司那几人身上扫过,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们不是冲他来的,不必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茶棚,落在不远处那片空地上,那里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拨是七八个身穿儒衫的士子,个个腰悬长剑,面色冷峻。
他们的儒衫洗得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一看便是规规矩矩的书院弟子。
另一拨是七八个和尚,灰色僧袍,光头,肌肉虬结,正是陈洛在景州见过的那些铁佛寺僧人的装扮。
双方相距数丈,互相瞪视着,谁也不让谁。
旁边一个赶驴车的老汉正蹲在路边看热闹,陈洛走过去,递了根烟袋过去。
“老丈,那边是怎么回事?”
老汉接过烟袋,凑到火镰上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那是献王书院的人和东光铁佛寺的和尚在对峙。献王书院就在献县,铁佛寺在东光县,两家隔着一百多里地,本来井水不犯河水。”
“听说前阵子铁佛寺有个高僧让人给杀了,寺里的和尚说是献王书院的女儒生干的,就一路追到献县来要人。”
“献王书院的儒生不让和尚进县,说他们污蔑书院弟子,两家就杠上了。”
陈洛心中一动。
他在景州遇到的和尚也是在找女人,原来就是这件事。
他又问:“被杀的那个高僧是什么人?那个女儒生又是什么人?”
老汉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那个和尚法号叫‘净心’,是铁佛寺的武僧教头,一身横练功夫据说已经练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了,却被人一剑穿心,死在了寺里的禅房中。”
“铁佛寺的和尚说是献王书院的人干的,可献王书院不承认,说那是污蔑。两边都拿不出证据,就这么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