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脚步轻快了许多。
陈洛,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能文能武,心思缜密。
若是能收服他,让他去京北查燕王,一举两得。
既能为朝廷分忧,又能断了宝庆公主的左膀右臂。
至于陈洛的忠诚。
汉王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在雨中颤抖的海棠。
他不需要陈洛对他忠诚,只需要陈洛对他有用。
一个想要攀附权贵的年轻人,会为了利益出卖自己的旧主。
今日他能出卖宝庆公主,明日他就能出卖自己。
但没关系,等他坐上那个位置,这天下都是他的,还怕一个陈洛翻出什么浪花?
“周谨。”
汉王转过身,目光灼灼,“你去安排一下,本王要见陈洛。”
周谨躬身:“臣遵命。”
汉王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已凉,他却觉得甘甜无比。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海棠花瓣上,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陈洛,本王等着你。
夜晚,燕王旧邸。
退思院的灯火比往日稀疏了许多,廊下的灯笼只点了三两盏,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院中那几株腊梅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疏疏淡淡,如同水墨画。
太皇太后宾天,国丧期间,王府上下一切从简,连灯笼都减了半数。
陈洛推开院门时,朱长姬正坐在窗前的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有些憔悴,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是这些日子日夜守在仁寿宫留下的痕迹。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洛脸上,那双寒星般的眸子亮了亮,却没有说话。
陈洛走到她面前,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只是伸手将她从圈椅上拉起来,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凉,是春寒料峭的凉,也是这些日子心力交瘁的凉。
他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花香。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在对她说:我在,不用怕。
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太皇太后病倒后,她就住进了宫里,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
太皇太后走的那天夜里,她跪在灵前,哭得昏天黑地。
她是太皇太后的曾孙女,太皇太后最疼她,为她早早册封了永安郡主。
每次她进宫,老人家都要拉着她的手,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在京师有没有受委屈。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如同走马灯。
她的眼眶又红了,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曾祖母走得很安详。”
她的声音低沉,从他怀中传出来,带着一丝鼻音,“子时三刻,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就闭上了。像是睡着了。”
陈洛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声叹息。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这些话说出来太轻飘飘了,他自己都觉得敷衍。
可除了这些,他又能说什么呢?
他没见过太皇太后,对她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书本和传闻。
他知道她是一位贤后,是一位慈母,是一位深得民心的国母。
他知道她的死让金陵城万人空巷,让百姓们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