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问太子的情况,因为大家都知道太子已经死了。
昨日还活生生的人,今日便阴阳两隔。
有人面露悲戚,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礼部尚书陈迪出列,奏请太子丧仪。
建文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准。太子丧仪,从厚。”
从厚。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感情。
殿中诸臣心中各有思量,但面上都不敢表露。
早朝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群臣退出奉天殿,三三两两走在宫中的甬道上。
有的窃窃私语,有的低头疾走,有的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生。
没有人高声谈论,没有人敢在宫中议论朝政。
但他们心中都有数。
几位老臣走在最后面。
兵部尚书祁泰、礼部尚书陈迪、太常寺卿黄子城,三人并肩而行,谁也不说话,直到出了午门,上了各自的轿子。
轿中,陈迪闭上眼睛,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是礼部尚书,知道的比旁人多,也知道得比旁人深。
吴王造反,太子遇刺,二品宗师混战,京营入城,城门紧闭。
这些都不是好兆头。
建文帝的削藩之策,已经把藩王们逼到了绝境。
吴王是第一个造反的,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在心中默默叹息,此刻愈地谨言慎行。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
许多老臣都有同感。
多事之秋啊,谁也看不清前路,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只能沉默,只能等待,只能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家人,不惹事,不沾事,不参与事。
正月十九,金陵城的夜空中飘着细雨。
血腥气在雨水中渐渐消散,青石板上的血迹也被冲刷干净。
城门已经重新打开了,街上的管制也解除了,百姓们可以自由出入。
之前生的一切似乎正在被抹去。
但抹不掉的,是人们心中的记忆。
抹不掉的,是那些流言蜚语。
抹不掉的,是太子死了、吴王反了、建文帝得位不正这些话。
金陵城的上元节,在鲜血和混乱中结束了。
新的一年,从这一天起,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