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门洞中黑洞洞的,没有行人,没有灯火,只有城墙上的守军在寒风中缩着脖子打盹。
城门附近的暗巷中,朱长姬负手而立,蒙面夜行服将她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长束起,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她的身侧站着两名燕王府的暗卫,同样黑衣蒙面,气息内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巷口停着三辆马车,车篷以油布遮盖,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车旁有十余名黑衣汉子,有的在检查马匹的缰绳,有的在擦拭刀剑,有的在巷口望风。
这是朱长姬安排的后路。
金川门是金陵城北门,出城便是长江,江边常年停泊着燕王府的商船。
一旦吴王从宫中撤退,从金川门出城,乘船沿江而下,大约一个月便可抵达京北。
陈洛从夜色中掠出,落在巷口。
朱长姬身形一动,迎了上去。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安然无恙。
“如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陈洛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吴王已死。”
朱长姬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陈洛听到了其中的复杂。
有遗憾,有释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建文帝毕竟是大祖亲手指定继承大统的,天命所归,没那么容易下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洛解释。
陈洛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朱长姬,落在巷口那三辆马车上。
车篷以油布遮盖,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能猜到。
干粮,淡水,银两,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用于伪装的道具。
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惜吴王用不上了。
“你与吴王密谋之事,可还有知情人?或者留有什么书信证据之类的?”
陈洛问。
朱长姬的眼神微微一动,她明白陈洛的意思。
与吴王彻底切割,消除一切可能牵连到燕王府的隐患。
她迟疑了一下,在脑海中快过了一遍。
她与吴王的交往,一向谨慎。
每次见面都是单独,没有第三人在场。
吴王那边有没有告诉别人,她不知道,也无法控制。
书信往来,她记得有过那么几封,内容不算太露骨,但若是落到建文帝手中,足以证明燕王府与吴王有勾结。
“还有一件事。”
朱长姬咬了咬唇,“上次借给吴王三十万两银子,双方留了一张借据凭证。”
陈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些东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王府之间的正常往来;往大了说,便是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的证据。为保万一,最好还是销毁了为好。趁着此时宫中事变还未结束,城中混乱,我们进吴王府,把这些东西找出来。”
朱长姬的眉头皱了起来。
吴王府占地极广,殿宇重重,房间数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