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严再次叩,站起身来,退出殿门。
转身的那一刻,他的面色恢复了平日的恭谨,脚步也不再慌乱。
手心全是汗。
汉王给他的消息是“这些天可能有变”
,让他注意皇帝的安全。
可他没想到,汉王的“变”
竟是宫变。
更没想到,皇帝的反应如此冷静、如此迅。
府军卫护驾,虎贲卫平乱,京营调兵。
三道旨意,环环相扣,每一道都切中要害。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能让皇帝怀疑到他头上。
他是汉王的人,是烟雨楼的天字一号,但他先是建文帝的近侍太监。
若是暴露,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黄严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乾清宫。
殿门已破,烛火通明的大殿此刻满目疮痍。
帷幔被刀剑撕裂,金砖地面上到处是血迹,铜鹤铜龟歪倒在地,御案翻倒,奏折散落一地,被踩得面目全非。
吴王的甲士们已经涌入殿中,在每一个角落翻找。
帷幔后面,屏风后面,柱子后面,甚至掀开铺在殿角的毡毯,查看地面有没有暗门。
没有。
皇帝不在这里。
吴王站在乾清宫的御座前。
银白色的铠甲上溅了几滴鲜血,不是他的。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他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正在搜寻的甲士,又落在殿角那处还在激烈交战的战场。
殿角。
静虚真人、静慧真人带着残存的锦衣卫和紫金观弟子,背靠殿墙,结成《紫薇阵》,负隅顽抗。
《紫薇阵》按紫薇斗数十四主星布阵,阵型可大可小,变化莫测。
十四人一组,每组对应一颗主星,组与组之间相互配合、相互支援,如同一个活物,在两位二品宗师及数名三品镇国的围攻下,勉强支撑。
是的,勉强支撑。
唐天啸的万化归虚真意笼罩着整座大殿。
他的身形在阵法边缘时隐时现,月白色锦袍在烛火下如同幻影。
每次出手,都有一名锦衣卫倒下,阵型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唐天痕站在战圈外围,灰布长衫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还没有出手。
他的暗圣真意锁定了静虚真人,三品巅峰,半步宗师,是这群人中最强的一个。
他在观察,在等待,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期待,不是期待这场战斗的胜利,而是期待与那个人的重逢。
玄清真人。
十多年前在川中密林中那一战,他棋差一着,左肩中了一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十多年后,他闭关苦修,将暗圣真意练至大成,将唐门的暗器、毒药、机关推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今夜,若是玄清真人敢来,他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唐紫烟、唐飞鸿和其他无影楼的杀手在战圈外围游走,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刺出一刀、射出一针。
他们的攻击被阵法挡下,杀伤力不大。
但却让阵中的人时刻保持警惕,时刻消耗内力,时刻紧绷神经。
而吴王的甲士们则在外围层层叠叠,盾牌如墙,弓弩如林,将殿角这处最后的抵抗力量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