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此刻在午门外,在万众瞩目之下,贼人若是要动手,此刻便是最佳时机。
但这里禁军如林,高手如云,贼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真正危险的地方,是宫中。
皇帝平日住在乾清宫,那是固定的、可预测的。
贼人若是有内应,知道皇帝的寝宫位置,便可以提前布控,一击得手。
所以,不能让皇帝住在乾清宫。
今夜他已经与张贵妃商议好了。
张贵妃会想办法让皇帝去她的寝宫过夜。
后宫地方大,房间多,皇帝今晚睡哪个宫、哪个殿,临时决定,外人无从知晓。
只要贼人摸不到皇帝的位置,即便他们攻入了宫中,找不到皇帝,也无可奈何。
等禁军反应过来,贼人便无计可施了。
黄严将背脊挺直了一些,目光重新落在建文帝的背影上。
御台上,建文帝正与张贵妃说着什么。
张贵妃微微侧头,在建文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建文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皇后马氏站在另一边,目光平和地望着鳌山灯,仿佛对身侧的私语充耳不闻。
礼花绽放。
砰——砰——砰——
一朵朵五彩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无数颗流星在头顶绽放。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金的,层层叠叠,交相辉映,将整座金陵城照得如同白昼。
百姓们齐声欢呼,“万岁”
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动。
黄严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礼花,心中默默盘算。
若今夜平安度过,则还剩三天。
三天之后,上元节结束,一切恢复正常,他便可松一口气。
在那之前,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御台周围的黑暗角落,那里的阴影中,有众多护卫,层层叠叠,将这座御台围得水泄不通。
但黄严知道,再严密的防卫,也有漏洞。
而他的职责,就是堵住那个漏洞。
建文帝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礼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过去一年,朝政初见成效,政通人和,消藩顺利,他的信心越的充足,威严也日盛。
这一刻,他站在午门外的御台上,俯瞰着这片属于他的盛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好。”
他轻声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御台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张贵妃掩嘴轻笑,皇后马氏微微颔,文武百官齐声附和,百姓们的欢呼声更响了。
黄严低下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恭谨的笑容。
皇帝起驾回宫。
御轿在锦衣卫和紫金观高手的护卫下缓缓离开午门,消失在宫门深处。
百姓们目送御轿远去,随即如潮水般涌入午门广场。
皇帝走了,鳌山灯还在,上元节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午门外,灯火如昼,人声鼎沸,整座金陵城的上元节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后宫,张贵妃寝宫。
建文帝今夜本应回乾清宫就寝,这是规矩。
但张贵妃使出了百般手段。
先是娇嗔,说皇上许久未来了;
又是婉转,说今夜月色正好,臣妾新谱了一曲子,想请皇上品鉴;
最后是幽怨,说皇上若是公务繁忙,臣妾不敢强求,只是……
她低下头,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建文帝终于破例,点了头。
黄严亲自安排此事,做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皇帝今夜仍在乾清宫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