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牛犊的毛皮被火舌舔舐,出焦糊的气味。
浓烟从燔柴炉中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上升,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载着皇帝的诚意,向着昊天上帝飞去。
同时,乐队奏起《中和之曲》。
钟声悠远,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
磬声清脆,如同玉石相击;
琴声悠扬,如同山间溪流;
瑟声深沉,如同松涛;
箫声清越,如同鹤唳;
笙声柔和,如同春风。
数百件乐器同时声,却不嘈杂,不喧嚣,而是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圜丘笼罩其中。
这是雅乐。
不是给人听的,是给神听的。
陈洛站在百官行列中,黄庭真意无声运转。
他能感受到那烟火升腾时,天地间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风,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近乎气运的流转。
皇帝的诚意,被上天“闻”
到了。
至少在仪式构建的意义上,人神之间的通道已经开启。
赞礼官再唱:“奠玉帛。”
皇帝从礼官手中接过玉璧和丝帛。
玉璧是苍璧,青色,圆形,中间有孔。
这是最珍贵的玉,是沟通天地的媒介。
丝帛是素色的,织工精美,光泽温润。
皇帝将玉璧和丝帛恭敬地摆放在昊天上帝的牌位前,退后一步,行一拜礼。
乐队奏起不同乐章,八佾舞者开始舞动。
六十四人,排成八行八列,手持干戚或羽龠,动作庄重而缓慢。
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他们的舞姿不是给人看的,是给神看的。
赞礼官三唱:“进俎。”
专门烹制好的整牛、整羊、整猪被抬入供台。
太牢三牲,每一头都经过精挑细选,在牺牲所中饲养了数月,日日以精料喂养,确保洁净、健康。
三牲被烹制得恰到好处,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牺牲的香气混着烟火味、檀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初献、亚献、终献。
三献礼,是整个祭天大典的最高潮。
皇帝跪在昊天上帝的牌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每次跪拜,额头触地,叩有声。
冕冠上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出细碎的碰撞声。
寒风凛冽,吹动他的冕服,黑色的上衣和红色的下裳在风中翻飞。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跪拜都标准得如同刻在木板上的印痕。
第一次跪拜,献酒。
乐队奏《寿和之曲》,八佾舞者持干戚而舞。
皇帝将酒洒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渗入汉白玉的石缝,被神享用。
第二次跪拜,献酒。
乐队奏《豫和之曲》,八佾舞者持羽龠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