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几分长辈的关心,也有几分笼络人心的手段。
唐紫烟心中清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谢父王厚爱。”
吴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唐紫烟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转身向厅外走去。
她的背影笔直而疏离,深紫色的劲装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如同出鞘的刀锋。
偏院坐落在王府东路,是一处相对独立的小院。
院中种着几株翠竹,虽是寒冬,依旧青翠欲滴。
院墙根下有一口小井,井边的青石板上长着墨绿的苔藓,被霜雪冻得脆。
唐紫烟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她走到窗前的圈椅上坐下,将腰间的短刀解下搁在桌案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才在吴王面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此刻在独处时终于卸下了几分。
吴王这个人,城府深,心思重,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方才那番“打断他的腿”
的话,听着像是长辈的关心,实则是笼络人心的手段。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没一会儿,院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刻意的、做出来的从容。
唐紫烟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整个吴王府,只有一个人会在进她的院子时这样走路。
朱文坤。
她睁开眼睛,目光冷冷地扫向门口。
朱文坤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锦盒,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
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锦缎袍子,外罩灰鼠皮披风,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簪子,通身的贵气,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轻佻与浮躁。
“紫烟,”
他笑着走进来,将锦盒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苏州来的刺绣,你看看喜不喜欢。”
唐紫烟看了一眼那只锦盒,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朱文坤,目光冷得像两块寒冰。
朱文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他已经习惯了唐紫烟的冷漠。
新婚之夜被她一脚踹下床,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她。
两年了,他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半分念想。
后院里温柔体贴的美妾多的是,他又不是脑子有病,非要去碰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只会打打杀杀的江湖女子。
可眼下,他不得不来。
父王的大事迫在眉睫,千机山庄是吴王府最重要的盟友,唐紫烟是联系两家关系的关键人物。
他再不情愿,也得装出几分殷勤来。
“你今日见过父王了?”
朱文坤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
唐紫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朱文坤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几分正色。
“紫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唐紫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早就知道,朱文坤提着礼物上门,绝不是什么“给你带了点东西”
那么简单。
“什么事?”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朱文坤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与唐紫烟对视,眼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