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急。
有些事情,急不得。
马车辚辚而行,沿着官道向聚宝门驶去。
前方,金陵城的轮廓在冬日的阳光下渐渐清晰,聚宝门的城楼高耸入云,城墙上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洛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洛云霏。
她正闭目养神,睫毛微微颤动,在炭炉的火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的脸色比方才在平台上好了许多,被冻得白的嘴唇也恢复了些许血色,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风雪洗礼过的寒梅,清冷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艳。
陈洛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宾楼,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那时候,她坐在他对面,端着茶盏,目光审视地看着他,问他是哪里人、什么出身、在翰林院做什么差事。
那时候,她对他的态度,是客气中带着疏离,审视中带着好奇。
是审视他是否有资格成为她池塘里的鱼。
而现在……
她与他并肩站在藏经楼前的平台上,凭栏远眺,听他吟诗,为他的才情心动。
她在他面前不再端着安陆侯府嫡女的架子,会抱怨风太大、天太冷,会在他扶她下车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这种变化,微妙而真实。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在官道上辚辚而行,向聚宝门外的来宾楼驶去。
车厢内,炭炉中的木炭偶尔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出细微的噼啪声。
三个人各怀心思,在这冬日的正午,沉默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午后,陈洛回到状元境小院时,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马车在院门口停下,他打车夫回去歇息,自己推门而入。
小院中的积雪已经被门房清扫过,青石板地面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有些打滑。
那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斜阳下投下疏疏淡淡的影子,像是用炭笔在雪地上随意勾勒的几笔写。
他径直走进书房,将门窗关好,又往炭炉中加了几块银丝炭。
火苗舔舐着炭块的边缘,出细微的噼啪声,暖意很快充满了整间屋子。
盘膝坐定,闭目内视。
丹田中,那枚金色液珠表面的“冰壳”
比昨夜又厚了一分,旋转的度慢了一些,却更加沉稳有力,像是深海中缓缓转动的旋涡,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液珠表面那层透明的固态外壳在丹田的光照下折射出淡淡的金芒,如同初升的太阳映在薄冰之上,冷冽而庄严。
他没有继续打磨液珠,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身体各处的窍穴上。
昨夜,《黄庭内景经》入门,三十处窍穴被点亮,如同黑夜中亮起的三十盏灯。
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些窍穴依旧在与天地间的星辰共振。
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地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有丝丝缕缕的星辰之力从虚空中渗入窍穴,沿着经脉流向丹田,与那枚金色液珠缓慢融合。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他的身体不再是一具孤立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座敞开的门户,天地间的力量可以自由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