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话,陆某记住了。”
陆才旺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甘与恨意压了下去,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决绝,“此番回去,陆某便出海,去东瀛,去南洋,去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陈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陆兄能想通,那就最好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热络起来,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不过话说回来,陆兄这次在京师设局,可真是天马行空、惊天之举。”
陆才旺一愣,显然没想到陈洛会忽然夸他。
陈洛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先,你选对了目标,勋贵朝臣,有的是钱,又不懂海外贸易,最好骗。其次,你选对了时机,朝廷刚刚开放海禁,人人都想做海外生意,你这时候抛出一个‘暴利’的诱饵,谁能不上钩?”
他竖起大拇指,“再次,你选对了模式,庞氏骗局,用后人的钱付前人的利息,只要新钱源源不断进来,这个局就能一直转下去。最后,你选对了退路,双屿岛,法外之地,有二品宗师坐镇,万无一失。”
他啧啧称奇,眼中满是赞赏,“陆兄,你绝对算得上商业奇才。这个局,换了任何人来设,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陆才旺听呆了。
他设局骗钱三年,听过无数人骂他奸商、骗子、无耻之徒,却从未有人如此系统地分析过他的“商业才华”
,更没有人用“天马行空”
“惊天之举”
这样的词来形容他的骗局。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被人理解的欣慰,被人欣赏的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但他很快便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不行。
这个人刚刚绑架了他,勒索了他,抢走了他近六百万两白银。
他不能因为几句好话就被收买。
可陈洛还在继续说:“不过陆兄,你这个局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少了依仗。”
陆长旺的眉头皱了起来:“依仗?”
“对,依仗。”
陈洛竖起一根手指,“你的局,靠的是‘骗’。但骗术再高明,终究是骗。一旦被人识破,你就只能跑。可若是有实力的权贵来设这个局,那就不是骗了,是‘阳谋’。”
他的目光炯炯,声音铿锵有力,“你说这是海外贸易项目,那就是海外贸易项目。你说投一千两一年后变成二千两,那就必须变成二千两。你说投资有风险,会血本无归,那就是有风险,会血本无归。谁敢质疑?谁敢追讨?你吃了亏,只能认赔,因为你得罪不起人家。”
他一拍巴掌,“这就是依仗。陆兄,你的局天衣无缝,唯独少了依仗。你有商业头脑,有布局能力,有执行手段,但你手上没有刀。”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幽影刀,“在这个世道,没有刀,再好的局也是空中楼阁。人家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动拳头。你有此遭遇,不是你的局不够好,是你的拳头不够硬。”
陆才旺沉默了。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陈洛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