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德源走到正厅的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这才缓缓开口。
“才旺这次在京师做的事,太大了。得罪的人太多太广,连我都兜不住。”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今夜来的人,只是第一批。若才旺不吐出那笔银子,后面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到时候来的人,未必会像今夜这般手下留情。”
陆才福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与祖父对视:“祖父的意思是……”
“银子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陆德源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旺的命,比银子值钱。”
陆才福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祖父的意思是,认栽。
银子该吐就吐,陆才旺的命保住最重要。
“孙儿这就安排人去查才旺的下落。”
陆才福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
陆德源叫住了他。
陆才福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德源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亲自去。”
陆才福微微一怔。
“去宁波城。”
陆德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那伙人会把才旺带到宁波。你去找他们,告诉他们,银子的事,好商量。只要才旺平安无事,该吐多少吐多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找到那个为的年轻人,跟他说,老夫认栽了,请他务必保全才旺的性命。”
陆才福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儿明白。”
“你准备好后就动身。”
陆德源收回手,重新坐回主位。
“是。”
陆才福躬身行礼,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烛火在他的背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陆德源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东海。
夜空中云层厚重,星光隐没。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有一道淡淡的灰白色,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