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换了一身玄色蟒袍,腰束玉带,端坐于正殿主位之上。
与上午讲学时的儒雅温和判若两人,此刻的他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如刀。
王府属官分列两侧,长史、审理正、典簿、典仗、护卫指挥使,人人屏气凝神,不敢交头接耳。
“本月荆州府属县税收账册,本藩已经过目。”
朱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中每个人的耳中,“江陵县少了两百石秋粮,松滋县少了三百石。什么缘故?”
王府长史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江陵县令上报,今年伏秋连旱,晚稻歉收,斗米价格涨至百文。若按常额征粮,百姓恐难承受。松滋亦然。”
朱柏沉默了一瞬。
“减免江陵、松滋二县今年的秋粮正税,由王府库粮补足朝廷的上缴额度。”
“另,开王府常平仓,以平时米价的七成在江陵、松滋两县平粜,直至新粮登场。”
“常平仓的账目,典簿要逐笔登记,年末报本藩亲自核验。若有一粒米对不上,典簿自行请辞。”
典簿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犹豫。
朱柏又转向护卫指挥使:“王府三护卫秋操,本藩已定了章程。马军步军协同演练,在纪山脚下的演武场进行,不得侵扰农田。”
“所需粮草,由护卫自行携带,不得向沿途百姓征用一草一木。违者,军法处置。”
护卫指挥使抱拳应诺。他顿了顿,有些忧虑地补了一句:“殿下,湖广都司上月下文,要各藩上报护卫兵额和兵器库存,说是兵部统一清点。”
“末将让人照实填报了,但总觉得有些蹊跷——往年都是三年清点一次,今年这才过了两年,怎么又来?”
朱柏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兵部清点兵额兵器,是例行公事。我湘王府三护卫,兵额从未额,兵器从未配,如实上报便是。朝廷有制度,我们按制度办就是。”
他扫了一眼在座诸人,“还有别的事吗?”
长史犹豫了一下,再次上前:“殿下,还有一事。最近朝廷削藩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周王废了,齐王废了,代王废了,听说岷王也在押解进京的途中。属下斗胆,想请殿下拿个主意,是否要做些准备?”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所有属官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朱柏身上。
这个问题,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都想过,只是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朱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勉强,只有一种坦荡从容的坦然。
“你们的好意,本藩明白。但本藩在荆州这些年来,安分守己,既不结交其他藩王,也不与朝臣私下往来。”
“本藩没有儿子,没有结交大将,没有扩充护卫。皇帝怀疑周王,是因为周王疏狂;怀疑齐王,是因为齐王残暴;怀疑代王,是因为代王骄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