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负责沿途的伤病救治,匠人负责维修兵器和火器。
看来兵部对这次行动的动员相当全面,不是在应付,而是真的在周密准备。
这让他心中微微踏实了几分。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队伍的阵型在他眼中显得有些松散。
他前世对冷兵器时代的军事知识略知一二,知道行军时最怕的是队形松散、尾不接。
但他没有开口——监军虽然有权过问军事,但干涉指挥是犯忌讳的。
更何况他是文官,洛杰是宿将,新科状元对百战老将指手画脚,传出去没人会夸他有本事。
然而他没开口,洛杰自己却先开了口。
“陈修撰,”
洛杰策马与他并行,看似随意地说道,“你是监军,本侯有一事相商。”
“此去荆州路程不短,沿途需要派快马去各驿递铺递送行军文书,还要安排前哨探马。”
“军中斥候不多,分不出人手去驿站。你身边那些缇骑,是现成的快马,不如分出一半来专司驿站联络,你看如何?”
陈洛心中好笑。
这位安陆侯,果然是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酸儒了。
让缇骑去跑驿站——且不说武德司的缇骑本就是精锐战力,拿来跑腿未免大材小用。
更重要的是,一旦缇骑被分散到沿途驿站,自己身边的护卫便被抽空了。
他当然并不知道洛杰是因为洛云霏之事故意给他使绊子——行军途中,驿站联络确实是个现实问题,洛杰的提议并非毫无道理。
但正因为合理,才更显老练。
陈洛若不同意,便是因私废公;若同意了,身边便没了护卫。
这个提议,怎么答都是坑。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将话原样挡了回去:“侯爷说的是。不过缇骑的职责是护卫监军行辕,不宜分散。”
“况且驿站系统本就有驿丞驿卒,让他们跑腿便是。朝廷养着驿站,正是为了保障军情传递。”
“若军情紧急需额外人手,可调沿途卫所的塘马——侯爷手中不是有调兵文书吗?”
洛杰被这番话挡了回来,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光。
他现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书生。
对方不仅没有被“驿站联络”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唬住,反而在不动声色之间点出了正确的军务常识。
这说明此人对军事并非完全无知。
而且,陈洛说话时面带微笑,措辞恭敬,但句句都带着软钉子,这份涵养和机锋,绝不是寻常寒门书生能有的。
洛杰没有继续施压,只是漠然道:“监军思虑周全,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他策马稍稍加快了几步,拉开了与陈洛的距离。
陈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记下了一笔。
行军的队伍越拉越长,队伍后面土路上扬起的漫天尘土,把整片天空遮成了土黄色。
远处江面上的最后一丝晨雾也已散尽,透出初秋时节高远清爽的天光。
狮子山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此去荆州,千里迢迢。
第一天的行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