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今日召集幕僚议事,为的便是敲定湘王案的下一步棋。
白昙给的证据,私铸钱币是实的,蓄养死士是虚的。
光凭私铸钱币,扳不倒湘王——至少扳得不够彻底。
钱币之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一时糊涂,罚俸削卫便能了事;
往大了说,则是目无朝廷、图谋不轨。
关键不在湘王做了什么,在于皇帝愿意相信他做了什么。
“本王的意思,”
汉王将碧玉镇纸在案上轻轻一顿,“湘王案,不能只打私铸钱币这一条。这一条太轻,轻到陛下或许会犹豫。要打,就打谋反。”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谋反。
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座所有人都掂得清楚。
齐王被废,罪名是骄横跋扈、僭越制度;
代王被废,罪名是贪虐不法、残害百姓。
这两位藩王虽然被废,至少保住了性命。
可谋反——那是要死的。
不单是湘王一个人死,是整个湘王一脉,满门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殿下的意思是,”
杨晋放下笔,斟酌着措辞,“在私铸钱币之上,再加一条‘意图谋反’?”
“不是加一条。”
汉王摇了摇头,“是把私铸钱币,变成谋反的证据。私铸钱币是为了什么?为了敛财。敛财是为了什么?为了养兵。”
“养兵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谋反。这条线,本王说它通,它便通。”
周谨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殿下此计可行。湘王在荆州确有贤名,可贤名本身就是双刃剑——”
“他在地方上声望越高,陛下越会觉得他是在收买人心。只要把私铸钱币和收买人心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谋反的罪名便顺理成章。”
汉王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那幅大明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从京师一路向西,越过河南,落在湖广荆州的位置。
荆州,长江中游重镇,自古兵家必争之地。
湘王朱柏在那里经营多年,麾下虽无重兵,却深得民心。
这样的人,若不及早除去,将来必成大患——至少在他朱文圭眼中是这般。
他不是没有私心,湘王在宗室中素有清望,若将来朝局有变,难保不会有人拥立湘王。
与其坐待变局,不如先把这颗棋子从棋盘上拿掉。
“备马。”
他转过身,“本王要即刻入宫。”
建文帝朱允炆在武英殿召见了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