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刀身平举,直刺而出。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平平地刺出去。
但刀尖刺出的瞬间,院中那株老槐树的万千叶片,同时静止了一刹。
第五式,伐罪。
撩刀上挑,由下而上。
刀身从下往上撩起,刀尖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从地面指向夜空。
这一式撩起的瞬间,他的身体也随之舒展,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了一体,刀是他手臂的延伸,他是刀的意志。
然后,第六式,奉天。
陈洛忽然闭上了眼睛。
护卫们面面相觑。
公子这是做什么?
刀法练到一半,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但没有人敢出声。
因为陈洛虽然闭上了眼睛,他身上的那股刀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骤然凝聚。
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在闭上眼的那一瞬,达到了燃点。
陈洛在“听风”
。
夜风重新流动起来。
他听到了风穿过槐树枝叶的沙沙声,听到了护卫们压抑的呼吸声,听到了远处秦淮河上画舫的丝竹声,听到了更远处紫金山方向云层翻涌的暗响。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向内听,听自己的心跳,听内力的流转,听神意的脉动,听幽影刀刀身上每一丝细微的震颤。
然后他听到了。
那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他心底敲了一下木鱼。
他的刀,出了。
没有人看清这一刀是如何出的。
护卫们只看见陈洛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然后他的右手似乎动了一下,幽影刀便已经斩了出去。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没有破风声。
甚至连月光都没有被搅动。
但他的正前方,那株在状元境小院中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从树干正中的位置,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从上往下延伸,笔直如尺。
从第一根主枝的分叉处开始,一路向下,穿过主干,穿过树瘤,穿过岁月留下的每一道纹理,最终消失在根部。
裂缝极细,若不留神去看,根本现不了。
槐树依旧屹立,枝叶依旧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鸟雀在枝头安睡,没有一只被惊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生。
陈洛收刀入鞘。
刀身与刀鞘摩擦,出一声极轻的吟啸。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株被一分为二的老槐树,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惊天动地的刀势,不是摧枯拉朽的刀气。
只是一刀。
举刀,听风,出刀。
槐树从中劈开,却依旧屹立。
因为这一刀太快、太利、太纯。
刀锋过处,木纤维被整整齐齐地切断,没有任何多余的震动传递到树身其余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