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虚握,仿佛幽影刀已在掌中。
刀身斜指地面,然后缓缓举起,过顶。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转动、每一寸肌肉的力,都被心神清晰地感知。
刀举到最高处时,他忽然明白了。
断云断云,断的不是云,是“举刀”
与“劈下”
之间的那一道缝隙。
举刀的终点,便是劈下的起点。
中间没有停顿,没有蓄力,没有犹豫。
举即是劈。
第二枚碎片,小成。
他的心神同时沉浸在《奉天刀》的全部六式之中。
断云、斩铁、破阵、诛将、伐罪、奉天。
六式斩法在他脑海中反复演练,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演练都比上一次更快,快到后来,六式的界限开始模糊。
断云的“举刀过顶”
与伐罪的“撩刀上挑”
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他从未察觉的联系——
前者自上而下,后者自下而上,方向相反,但刀意的核心是同一个东西。
代天行罚。
不是招式决定刀意,是刀意统御招式。
第三枚碎片,大成。
陈洛忽然“看见”
了燕王朱楴。
不是真的看见,是在刀意的共鸣中,感知到了创刀者留在刀法中的精神烙印。
那是一个身着玄甲的老将,站在京北的朔风之中,身后是十万铁骑,面前是北沅的弯刀海洋。
他没有拔刀。
他在看。
看敌人的刀,看敌人的马,看敌人冲锋时掀起的烟尘,看敌人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面孔。
然后他拔刀。
没有招式,没有变化。
只是一刀。
举刀,劈下。
刀光闪过,万军辟易。
那不是刀法,是信念。
是“我必须赢”
的信念,化作了刀。
第四枚碎片,圆满。
陈洛的右手忽然握紧。
不是虚握,是真的握住了幽影刀的刀柄。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但他的神意已经将整个房间、整个院落、乃至院落上方的夜空笼罩其中。
他感知到了风——夜风从槐树的枝叶间穿过,从瓦片的缝隙中渗下,从门缝中钻进来,拂过他的面颊。
他感知到了风中的一切——槐叶的沙沙声,远处秦淮河上的丝竹声,更远处紫金山方向云层翻涌的暗响。
然后他“听”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