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程济那夜在酒馆中说的话——“面相可改,心相难移。”
朱长姬说她只信他一半。
但他知道,当她把这卷刀谱交到他手上时,她信他的,已经不止一半了。
因为刀谱不比寻常礼物。
字画可以送人,那是雅事;令牌可以赐人,那是权宜。
但《奉天刀》的刀谱——燕王所创、三代传承、只传寥寥数人的沙场绝学——她给了他,便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不是交易对象的“自己人”
,是真正可以托付后背的“自己人”
。
陈洛将刀谱捧在手中,抬起头,看着朱长姬。
烛光下,他的面容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燃烧。
“郡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今夜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郑重,“这卷刀谱,在下收了。这套刀法,在下练。郡主要的三成胜算,在下给。”
朱长姬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今夜之前那种冷淡的、带着审视和距离的笑,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的笑。
“话别说得太满。”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度,“《奉天刀》修炼极难。你先练着,练到入门再来见我。若是练了一年还入不了门——”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嘴角弯了弯。
“那你说的‘见龙在田’,便不用写了。”
陈洛哈哈一笑,将刀谱郑重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对朱长姬深深一揖。
“郡主厚赐,在下铭记。每月初一十五,在下会按时来府中禀报消息。若有紧急事务,随时持牌入府。暗语在下也记住了——福瑞祥绸缎庄,北边的云锦。”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朱长姬一眼。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落进来,洒在她月白色的襦裙上,裙裾上的祥云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她站在茶桌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姿挺拔如一支倒插在沙场上的长矛,清冷、尊贵、不可亵玩。
但她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有温度。
陈洛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踏出退思院的门槛。
《凌虚步》运转,身形如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上了屋顶。
他的怀中多了一枚铜牌,多了一卷刀谱。
铜牌重不过二两,帛书轻若鸿毛。
但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的重量,比他今夜翻过的所有高墙、掠过的所有屋顶,都要沉。
他站在燕王府最高的屋脊上,夜风猎猎吹来,将他的衣袍鼓荡如帆。
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如一片浩瀚的星河,秦淮河上的丝竹声隐约可闻。
但他此刻无心欣赏任何夜景。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两样东西占满了。
第一样,是怀中的《奉天刀》刀谱。
燕王所创,三代传承,杀伐决断远胜《奉天剑》。
朱长姬练了三年不过小成,她把这卷刀谱给了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练成了,他便真正有了正面碾压同阶的杀伐之力;
练不成,他方才那些慷慨激昂的话,便都是空谈。
不过这不急。
他有系统,只要缘玉到位,顿悟碎片砸下去,一夜圆满也不是难事。
第二样,才是真正让他心花怒放的东西。
缘玉余额,赫然增加了四万多。
四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