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生死相搏,在下自认不是郡主的对手。这份修为,在下是真心佩服的。”
朱长姬依旧没有说话。
但她端茶盏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没有人不喜欢被认可,尤其是被一个实力相当、甚至在某些方面过自己的人认可。
陈洛能在诗文上压她一头,能在势的玄妙上与她分庭抗礼,却坦荡承认武道修为不如她。
这份坦荡,比任何奉承都让人受用。
陈洛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不是刻意压低,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变化,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事。
“但在下最仰慕郡主的,不是文采,不是武道。”
他看着朱长姬,目光中那股惯常的从容和算计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在他眼中出现的、近乎柔软的认真。
“是担当。”
朱长姬的眉梢微微一动。
“郡主今年,比在下还小些吧?”
陈洛的声音不高,语也慢了下来,像是在边想边说,“这个年纪的女子,若生在寻常人家,正是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时候。”
“赏花、刺绣、读些闲书、做些女红,想着将来的夫婿是什么模样,想着出嫁那日的嫁衣该绣什么花样。”
“若是风雅些的,便学学琴棋书画,邀三五闺中密友,春日踏青,秋夜赏月,日子过得像诗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从朱长姬脸上移开,落在烛火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郡主没有过这样的日子。”
朱长姬的手指微微收紧。
“郡主在沙场上磨砺过。”
陈洛的声音更轻了,却更清晰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沉甸甸的,“在下虽未亲见,却听说过。燕王殿下镇守京北,与北沅铁骑反复厮杀。”
“郡主自幼便随侍军中,见过刀光,见过血,见过昨日还在一起吃饭的同袍今日便马革裹尸还。”
“在下不知道郡主第一次上战场时多大年纪,但一定不大。”
书房里很静。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窗外那丛湘妃竹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郡主肩上担着的东西,比这世间绝大多数男子都要重。”
陈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长姬,“燕王一脉的存亡,北境数十万军民的安危,还有那些把命交到燕王府手中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这些,都压在郡主肩上。”
“郡主在京师的每一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见的每一个人,都要反复掂量,反复算计。走错一步,便可能满盘皆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地:“这份担当,这份格局,是世间多少女子所不及。也是世间多少男子所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