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被挡住的消解,不是被击碎的消解,而是一种从锋尖到锋刃到刀身的、无声无息的消融。
就像一支冰锥刺入温泉,尖端最先融化,然后是锥身,最后是锥尾。
冰还是冰,水还是水,但冰入了水,便不再是冰了。
朱长姬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这个过程。
她凝练了数年、在边关无数场血战中磨砺出来的朔风边月之势,化作最凌厉的一斩,斩入那片空寂之中,却像一拳打进了深渊。
深渊没有反击,没有反弹,只是静静地、从容地、不可抗拒地,将她那一斩中蕴含的所有杀意、所有锋芒、所有“斩”
的意志,一点一点地吞没了。
不是击败。是容纳。
当那道无形锋刃彻底消失在空寂龙禅之中时,陈洛身前三尺的势,忽然向外微微一涨。
像深渊中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水面上漾起一圈涟漪。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池塘水面重新合拢,锦鲤们重新落入水中,惊魂未定地甩着尾巴钻回了水底。
月光依旧洒满庭院,竹影依旧在夜风中摇曳。
从头到尾,陈洛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
朱长姬的右手缓缓垂下,虚握的五指松开,指尖微微白——那是势被消解之后,神意反震带来的细微不适。
不严重,就像用力攥了太久的拳头忽然松开,筋骨会有一瞬间的酸麻。
但这酸麻背后的含义,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全力一斩,连陈洛身前三尺都未能突破。
不对。
不是未能突破。
是突破了——她的朔风边月斩确实斩进了空寂龙禅的范围——但突破之后,便被那片空寂吞噬了。
就像一支箭射进了水中,箭确实射进去了,水也确实被射穿了,但水依旧是水,箭却已沉入水底,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
若是比拼内力、比拼神意的总量,她自信绝不输给陈洛这个初入三品的新人。
这是势的属性克制。
她的朔风边月,核心是“攻”
,是“斩”
,是“破”
。
而陈洛的空寂龙禅,核心是“容”
,是“化”
,是“藏”
。
他用一池深水,接住了她所有的锋芒。
朱长姬沉默了很长时间。
云层再次散开,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座后花园照得一片银白。
池塘、假山、翠竹、花圃、白石小径,都在月光下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两人隔水相望,像两柄被同时拔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