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的夜栖鸟雀甚至没有睁眼,只是将脑袋往翅膀下又缩了缩。
朱长姬站稳身形,伸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正要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也不是看见了什么身影。
而是一种感觉——像一滴冰水滴入后颈,像一根极细的针尖抵在眉心,像你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却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你。
那不是五识捕捉到的任何具体信息,是神意。
她的神意在向她示警。
朱长姬的瞳孔骤然一缩。
势。
一股她从未感知过的势,正如潮水般从她身后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势蔓延的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回避的笼罩感,像暮色降临,像雾气弥漫,像夜深人静时你独自坐在窗前,忽然意识到窗外的黑暗比方才又浓了一分。
不是杀意,不是煞气,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上三品武者的势。
那里面没有任何凌厉的、逼迫的、让人想要拔刀相向的东西。
它只是空空荡荡地蔓延过来,像潮水漫过沙滩,像月光洒满空山,将沿途一切的“尖锐”
都化作了“圆融”
。
她的战意,在触碰到那层空寂之势的瞬间,竟微微动摇了一下。
不是被压制,更不是被击溃。
只是——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像一声怒吼被空旷的山谷吞没,那股力道还在,却找不到着力的对象。
她心中那股因为被人潜入府中而本能升起的警惕与敌意,在这片空寂的笼罩下,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几分。
朱长姬心中一凛,随即冷静下来。
上三品强者。
而且是专修神意、势之道极其诡异的那种。
是谁?武德司的供奉?紫金观的老道?还是哪位闲居京师多年不问世事的高隐?
她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释放自己的势去对抗。
她的神意如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无声无息地向后探去,试图感知来人的位置、气息、修为深浅。
然而她的神意探入那片空寂之势的范围时,竟像探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水面平静无波,水下暗流不兴,什么都感知不到。
明明那里有一个人,她的神意却告诉她那里是空的。
朱长姬的后背微微绷紧。
能将自身存在感收敛到这种程度的势,她从未遇过。
但她毕竟不是寻常的三品。
燕王府的嫡长孙女,从小在边关的朔风与京师的暗流中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没有慌乱,右手缩入袖中,指尖无声无息地按住了袖底一枚扁圆形的铜哨。
那是燕王府特制的警哨,以内力吹响时无声无息,但府中特定位置的几处警铃会同时震动,护卫和门客便知有强敌入侵,会按预定的方案迅就位。
她没有吹响警哨,只是将手指搭在了上面。
先看看来者是谁。
若真是朝廷要对自己下手,来的就不该是一个人。
上三品武者虽然强大,但朝廷若要动燕王府,至少会出动两位三品镇国压阵,辅以武德司的精锐缇骑包围府邸,确保万无一失。
如今只来了一人,且此人并未直接出手,只是释放势来试探——这不像是围杀,更像是……
打招呼。
一个非常不客气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