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保护那些他在乎的人。
仅此而已。
可他也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
燕王一反,整个天下都会被卷进去。
他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四品巅峰的武者,在这场席卷天下的洪流中,不过是一叶扁舟。
想要不被洪流吞没,就得学会在洪流中借势。
双面人。
这两个字,在今晚之前,还是一块压在他心口的石头。
他知道朱长姬要什么——她要一个能在建文帝阵营中向燕王府递送消息的人。
他也知道宝庆公主给了他什么——知遇之恩,提携之情,从江州到京师一路铺路的栽培。
背叛宝庆公主,他心里那关过不去。
放弃朱长姬,那两千基数的缘玉和燕王府的高阶武学便与他无缘。
两难。
可程济和老道的对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不是劈开了他的纠结,而是让他的纠结变得不再重要。
燕王必反。
这是天象昭示的,不是人力可以阻止的。
燕王有龙气。
这意味着燕王在这场大乱中至少有一战之力,甚至有可能赢。
会死很多人。
而他陈洛,不想成为死人之一。
那么问题就变了。
不再是“该不该做双面人”
,而是“如何把双面人做到极致”
。
不是选边站,是两边都站。
不是对一方忠诚,是对自己忠诚。
宝庆公主的知遇之恩他记着,但他可以用别的方式还——比如在关键时刻保她一命,而不是用自己的命去填。
朱长姬的缘玉和武学他要拿,但他不会真的把宝庆公主的底牌全部卖给燕王府——
他会给一些真东西,也会给一些假东西,真真假假,让双方都觉得他有价值,又都无法完全掌控他。
这才是真正的双面人。
不是间谍,不是卧底,是——在两道雷霆之间生长的树。
陈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截快要燃尽的蜡烛上。
烛火在他瞳孔中跳动,两团小小的火焰,稳定而明亮。
他已经有了决断。
心意已定,便不再纠结。
陈洛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运转丹田中的内力。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小腹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残留的酒意如晨雾遇朝阳,转瞬便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头脑恢复了惯常的清明,四肢百骸中的那股慵懒暖意也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内力充盈所带来的敏锐与通透。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泛黄,边角微卷,上面是三个端端正正的楷字——《蛰龙诀》。
纸张很旧,却不脆,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被无数双手翻阅过,又被漫长的岁月打磨过。
陈洛翻开第一页,竖排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潜龙在渊,阳在下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开篇十六个字,引自《周易》乾卦与系辞。
陈洛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继续往下读。
《蛰龙诀》的修炼法门,与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功法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