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了,便给了他那本《玉液还丹术》。
不是因为他解开了那盘棋,是因为老道看到了他的心相。
陈洛忽然想起老道临走前,面朝他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的分量,他此刻才隐约感受到。
“老程,我还有一事。”
陈洛低声道,“这位道长,当初在杭州吴山道观,给了我《玉液还丹术》。我一直想当面道谢,却不知他的道号,也不知他的去处。您可否——”
“不必问。”
程济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提起酒坛,将坛中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碗里,端起碗,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碗中那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面上,仿佛从那酒液中看到了什么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给你,是因为你该得。你不必谢,他也不会受。至于他的道号——”
程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碗,站起身来。
青色的官袍在烛光中晃了晃,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棵被风吹斜的老树。
“你若有缘,自会再见。若无缘,知道道号又有何用?”
他丢下这句话,负手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陈小子,《蛰龙诀》好生练。这世道,藏得住的人,才活得久。”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陈洛独自坐在桌边,面前是三只空酒碗,两坛见了底的聚宝仙酿,几碟残羹冷炙。
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酒碗,碗底还残存着一小口酒。
他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那浅浅的一汪琥珀色,看着烛光在液面上跳动。
相者观其心,非观其面。面相可改,心相难移。
他的心相,是什么样的?
老道看过了。
程济大概也看过了。
可他自己,还没有真正看过。
窗外那株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两根主干并肩而立,枝叶交错,在月光下如同一把撑开的巨伞。
它被雷劈开过,却没有死。
它从一道伤口里,长出了两条命。
陈洛将碗底那口酒饮尽,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银两放在桌上,转身走出酒馆。
七月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秦淮河上的水汽和远处不知谁家的桂花香。
他站在巷口,抬头望了望天。
紫金山的方向,云层很厚,看不见星。
荧惑守心,还在那里。
只是被云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