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进楼时那股兴奋和期待,此刻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在他眼中忽然失去了光彩。
贝叶经、卷轴、线装书——全都是佛学经典,没有一本是他想要的武学秘籍。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原以为天界寺身为天下佛门之,其藏经楼定是武学宝库,比净慈寺只强不弱。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若是能在这里淘到几门上三品的佛门绝学,他在徐鸿镇面前便又多了一张底牌。
结果倒好,这里压根就不收藏武学典籍。
文僧的天下,智慧的殿堂,与他这个一心只想提升武道修为的俗人毫无关系。
他脸上的失望之色虽然掩饰得很好,却瞒不过朱长姬的眼睛。
朱长姬看着他那副强作镇定、实则心中郁闷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位新科状元,方才在平台上与自己唇枪舌剑、谈禅论道,一副从容不迫、深不可测的样子。
如今一听天界寺没有武学秘籍,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半截。
到底还是年轻。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
“陈修撰也不必太过失望。天下之大,藏有佛门武学秘籍的寺院不在少数。嵩山少林寺,便是武僧祖庭,七十二绝技名震天下。”
“杭州净慈寺,陈修撰既然去过,想必也知道那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只是天界寺志不在此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陈洛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又轻了几分:“再者说,佛门武学虽好,却也不是唯一的通天之途。”
“这世上,藏有上乘武学的地方多得很。有的在深山古刹,有的在王府侯门,有的甚至就在你眼皮底下,只看你有没有那个机缘罢了。”
陈洛心中一动。
朱长姬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他,可最后那句“王府侯门”
,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燕王府,自然藏有上乘武学。
她是在告诉他——你想要高阶功法,燕王府有。
但能不能拿到,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机缘”
了。
什么机缘?
自然是与燕王府的缘分。
陈洛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拱手道:“多谢郡主教诲,在下受教了。”
朱长姬不再看他,转身对朱明媛道:“明媛,法堂讲经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朱明媛点了点头,招呼张澈和陈洛一同前往。
四人出了藏经楼,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向寺院更深处走去。
法堂位于藏经楼后方,建在更高一层的台基之上,与藏经楼之间隔着一片松林。
晨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小径上,斑驳陆离。
下方大雄宝殿的梵呗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法堂方向传来的低沉钟声,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陈洛走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方才的失望。
但心中,却仍在回味朱长姬最后那几句话。
这位永安郡主,果然不简单。
她看出了自己对高阶武学的渴求,便不失时机地抛出了一枚鱼饵。
不是直接许诺,而是若有所指。
不是明码标价,而是让他自己去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