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门口涌入,照亮了楼内的景象——
一楼宽敞开阔,正中供奉着一尊释迦牟尼佛的金身坐像,佛像前摆着香案、蒲团。
四周是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经卷,有贝叶经、有卷轴、有线装书,密密麻麻,蔚为大观。
陈洛踏入楼中,那股熟悉的藏经气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上次在杭州净慈寺藏经阁,他淘到了《易筋洗髓经》《大慈大悲千叶手》《多罗叶指》等佛门绝学。
天界寺乃天下佛门之,其藏经楼的收藏只会更加丰厚。
张澈站在藏经楼门内,仰头望着那尊释迦牟尼佛的金身坐像,神情间带着几分久困樊笼后难得的舒展。
佛像前的香炉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在晨光中缓缓弥散,将整座楼阁笼在一层安详的金色薄雾里。
陈洛走到他身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张兄,自杭州一别,小弟还以为你在京师出了什么变故。来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今日若不是托南康郡主的福,怕是你我同在一城,也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张澈转过头来,看着陈洛那副促狭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佛像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从前没有的沉郁:
“陈兄说笑了。不是我不想出门,是出不去。”
陈洛眉梢微挑,等着他继续说。
张澈抬手整了整袖口,那件宝蓝色暗纹直裰在晨光中泛起细腻的光泽,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从容。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与这副贵公子模样颇不相称:“杭州那件事之后,回到京师,家父便禁了我的足。说我行事孟浪,不知轻重,险些给家中惹下大祸。禁了三个月的足,让我闭门思过,连府门都不许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三个月禁足期满,正赶上会试。家父说,你若能考中贡士,前事便一笔勾销。结果——”
张澈面上的自嘲更深了几分:“落榜了。说来惭愧,我张澈自幼被家中寄予厚望,延请名师,苦读十年,到头来连个贡士都没考上。家父虽没有说什么重话,可我知道,他失望得很。”
陈洛沉默了一瞬。
他与张澈在杭州相识时,便知道这位英国公世子虽然出身显赫,却并非纨绔之辈。
他读书用功,待人接物也有分寸,不是那种仗着家世目中无人的勋贵子弟。
落榜一事,想必对他打击不小。
不过陈洛并没有深谈此事的打算。
他与张澈的交情,说到底不过是杭州那几面之缘,谈不上推心置腹。
今日重逢,寒暄几句、叙叙旧情便够了。
张澈的烦恼,是他自己的事。
他正想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一节揭过去,张澈却忽然又开了口,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
“后来家母说,既然科场不顺,不如先成家。她替我相看了几门亲事,都是京师有头有脸的人家。我没答应。”
陈洛看了他一眼。
张澈的目光落在佛像前的袅袅香烟上,神情有些恍惚:“我不是不知道家里为我好。可我不想就这样认命。”
“科场失意便去成亲,成了亲便去荫补个闲职,然后一辈子困在那座府邸里,做个安安分分的勋贵子弟,等着继承一个自己并不想要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