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永安郡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陈洛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朱长姬,目光平静:“郡主所问,在下不敢妄解。”
“不过在下曾听一位老僧说过,赵州和尚的‘庭前柏树子’,还有下半句——”
“僧又问,和尚莫将境示人。赵州答,我不将境示人。僧再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赵州依旧答,庭前柏树子。”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老僧说,赵州两答同一句,意思却不同。第一句是截断众流,第二句是随波逐浪。”
“截断,是让问者放下向外求索之心;随波,是告诉他,放下之后自然能见。”
“不在远方,不在他处,就在眼前。只是这‘眼前’,须得先放下,才能看见。”
朱长姬的目光微微闪动。
陈洛这番话,看似在解公案,实则句句都在回应她的试探。
他说“先放下,才能看见”
。
放下什么?放下对立的成见?放下非黑即白的判断?
“随波逐浪”
——是说要顺势而为,不急于表态?
“不在远方,不在他处,就在眼前”
——是说他的立场不在朝廷,也不在燕王,而在当下、在自己?
朱长姬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转瞬即逝,但陈洛捕捉到了。
“陈修撰果然博学。”
朱长姬转过身,重新凭栏远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本郡主受教了。”
她没有再多说,但陈洛知道,今日这番交锋,他已经赢了第一回合。
不是赢得了她的信任,而是赢得了她的“不确定”
。
不确定,就意味着她会继续观察他、试探他、与他互动。
只要有互动,就有缘玉。
陈洛暗自查看系统,果然,琉璃心已经亮起,缘玉入账了一笔。
数目不算大,一万左右,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二品倾城的基数摆在那里,哪怕波动系数不大,也远低品红颜。
远处传来脚步声,朱明媛和张澈并肩走上平台。
朱明媛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髻高挽,簪着一支碧玉簪,素雅清丽。
张澈依旧是一身宝蓝色直裰,腰束玉带,面如冠玉,举止从容。
两人边走边聊,神态轻松。
朱明媛远远看见陈洛和朱长姬并肩站在石栏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洛脸上,见他的神情坦然平和,心中那点莫名的不安才稍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