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姬闪身入内,摘下斗篷帽子,环顾四周。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与寻常亲王府的书房没什么两样。
可她的目光敏锐,一眼便注意到书案上那封信,和信纸上那些被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折痕。
“王爷久等了。”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客套。
朱允烔关上门,走回书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
朱长姬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他,没有半分躲闪。
“郡主,燕王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朱允烔开门见山。
朱长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他,目光深沉。
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王爷,祖父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元妃常氏之死,嫡长子朱雄英之夭折,皆有疑点。”
朱允烔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白。
他盯着朱长姬,声音有些涩:“你说什么?”
朱长姬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元妃当年正值盛年,身体康健,为何生下王爷便撒手人寰?嫡长子朱雄英已长至八岁,聪慧过人,为何突染恶疾,药石无医?这些事,当年无人敢问,如今也无人敢提。可真相,不会因为无人敢问便消失。”
朱允烔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起母亲——他从未见过的母亲。
他只在画像上见过她的模样,端庄秀丽,眉目间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想起大哥——那个他只模糊记得一点点轮廓的兄长。
八岁,八岁便夭折了。
他小时候问过父亲,父亲只是叹气,不说话。
他问过宫人,宫人脸色煞白,跪下磕头,求他不要再问。
他后来便不再问了。
可那些疑问,从来没有消失过。
朱长姬继续道:“如今皇帝倒行逆施,听信奸臣,推行削藩之策,残害骨肉至亲。周王无罪而被废,齐王、代王、岷王亦将被召入京,名为申辩,实为囚禁。太祖分封藩王以屏藩王室之制,被他一手摧毁。此等昏君,何德何能坐拥天下?”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爷,您是元妃之子,是嫡长子夭折后本该继承大统之人。如今奸臣当道,皇帝失德,正是王爷出面铲除祸乱国家的奸逆、朔本正源之时!祖父说了,燕王一脉,愿带头拥护王爷,举大义,清君侧!”
朱允烔的心跳如擂鼓。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四岁那年失去大哥,从父亲去世那年太祖指定朱允炆继位,从朱允炆登基后推行那些乱七八糟的新政,从周王被废——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可他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平稳下来:“燕王在京师,能出多少力?”
朱长姬道:“京师乃天子脚下,天子亲军、武德司,皆是皇帝爪牙。燕王府在京师没有兵,但可以提供一些高手。祖父在京师经营多年,暗中培养了一批死士,个个都是中三品以上的好手,还有几位供奉是三品镇国。只要王爷需要,这些人随时可以听候王爷调遣。”
朱允烔眼睛一亮。
中三品以上的好手,还有三品镇国的供奉——这股力量,在京师足以办成大事。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急。我需要时间,联络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待时机成熟,我再派人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