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又是一阵骚动。
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比方才郑洛弹劾的数额更加具体,更加触目惊心。
鄢庙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戴德义的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臣,户部郎中叶惠仲,附议郑御史、戴御史所言!”
一个头戴三梁冠的中年官员从户部班列中出列,跪在戴德义身旁。
他叩,直起身来,声音沉稳有力:“臣查阅户部账目,现鄢庙卿任内号称‘骤增裕课百万’,然其实际解缴国库之银,与所征之数相去甚远。差额之巨,令人咋舌!”
“臣请旨敕令户部、刑部会同步查明其任内盐课征收、解缴细账,逐笔核对,务必将每一两银子的去向查个水落石出!若其不能说明差额所在,则‘鲸吞盐课’之罪,百口莫辩!”
殿前彻底安静了。
郑洛、戴德义、叶惠仲,三个人,三份奏疏,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将鄢庙卿和胡润的罪行层层剥开。
郑洛打的是“朋奸”
牌,戴德义打的是“勒索”
牌,叶惠仲打的是“账目”
牌。
三管齐下,滴水不漏。
陈洛站在后面,看着这三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不是巧合。
郑洛、戴德义、叶惠仲,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他们背后,一定有人。
宝庆公主站在班列中,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汉王身上移到戴德义身上,又从戴德义移到叶惠仲身上,最后落在郑洛身上。
她心中念头急转,将方才的一幕幕串联起来——郑洛率先难,弹劾鄢庙卿和胡润。
江西籍官员蜂拥而出,为二人辩护。
汉王出列,以账册为据,将矛头指向“朋奸”
。
紧接着,戴德义和叶惠仲先后出列,一个追索“羡余”
,一个要求彻查账目。
三个人,三个角度,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不是偶然。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宝庆公主心中猛地一跳。
她想起陈洛那日在公主府说的那番话——“浙东文人集团以方效孺为核心,江西文官集团以黄子城为核心。眼下二者政治立场一致,都支持削藩,所以还能相安无事。可削藩之后呢?天下安定之后呢?两派争权夺利,恐怕在所难免。”
她当时觉得陈洛说得有理,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郑洛是北直隶保定府人,看上去没有派别,可他弹劾的两位重臣皆是江西籍。
戴德义和叶惠仲是浙省籍,属于浙东派,他们也帮郑洛。
这说明什么?
说明浙东派与江西派已经在暗中斗法。
而汉王——汉王帮郑洛说话,以账册为据,将矛头指向“朋奸”
。
汉王与浙东派,是什么关系?
是巧合,还是合作?
宝庆公主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看了一眼站在前排的黄子城,又看了一眼方效孺。
黄子城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嘴唇紧抿,目光阴沉,一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