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籍兵部郎中刘镐也出列,跪在丹墀上,声音冷峻:“陛下,御史虽有风闻奏事之权,然事关国家重臣,岂可儿戏?”
“郑洛疏中所言鄢庙卿‘假公济私,鲸吞盐课’,敢问可有确凿账目?可有人证物证?若无实据,便当殿诬陷大臣,按《大明律》,‘诬告者反坐’。”
“郑洛身为御史,知法犯法,其罪当诛。恳请陛下将郑洛付法司讯问,若所告不实,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最后,江西籍刑部左侍郎胡子昭出列。
他没有跪在丹墀上,而是站在班列中,拱手道:“陛下,胡润乃大理寺左少卿,掌天下刑名,素以公允着称。郑洛仅凭一纸风闻,便指控其‘朋奸’,何其荒谬!”
“周王有罪,自有国法处置。岂能因其与周王有旧,便不问青红皂白,一概诛连?若此例一开,日后人人自危,谁还敢与权贵正常交往?郑洛此举,名为清党,实为党同伐异,制造冤狱。”
丹墀上跪满了江西籍的官员,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慷慨,一个比一个激昂。
在他们口中,鄢庙卿是能臣,是干吏,是为国理财的忠臣;
胡润是清官,是直臣,是公允断案的好官。
而郑洛呢?
是挟私报复,是沽名钓誉,是心术不正,是知法犯法。
陈洛站在丹墀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吃惊。
江西籍官员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个集团,一个有着共同利益、共同立场、共同声音的集团。
他们的话未必有道理,可他们的声音足够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人动容。
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建文帝。
皇帝的面色依旧阴沉,看不出喜怒。
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扶手,静静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陈洛心中一动——皇帝没有火,没有打断任何一个江西籍官员的话,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这不对劲。
一个正常的皇帝,在朝会上看见这么多官员为一个被弹劾的贪官说话,应该勃然大怒才对。
可建文帝没有。
他只是在听,面无表情地听。
陈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皇帝在等。
等什么?
等更多的人站出来?
等郑洛拿出更多的证据?
还是等……
幕后那个人现身?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猜测,继续看下去。
丹墀上,江西籍官员还在说话。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仿佛不是在为鄢庙卿和胡润辩护,而是在扞卫某种神圣的事业。
郑洛跪在最前面,一动不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没有回头,没有争辩,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块石头,静静地跪在那里,任由那些唾沫星子飞溅到他身上。
陈洛看着郑洛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敬意。
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