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白萌笑道,那笑容明媚灿烂,可陈洛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几分促狭。
解缙干咳一声,硬着头皮走进来,在陈洛旁边坐下。
他的坐姿端正得不像话,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入学堂的蒙童。
陈洛从未见过解缙这副模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解公子,好久不见。”
寇白萌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上次见面,还是在春天吧?”
解缙接过茶盏,手微微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干笑道:“是……是春天。寇大家好记性。”
寇白萌托着腮,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玩味:“解公子,上回你在我这儿喝醉了酒,说要把我那把新得的琵琶题上诗。后来怎么没动静了?”
解缙的脸“腾”
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个……寇大家,那日喝多了,说了什么话,我自己都记不清了。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寇大家见谅。”
寇白萌“哦”
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又道:“那上上次呢?你在我这儿说要写一新词,让我拿去给姐妹们传唱。后来也是不了了之。”
解缙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讪讪道:“这个……寇大家,那几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改日,改日一定补上。”
寇白萌笑了笑,没有再说。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解缙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解缙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猫盯上的老鼠。
陈洛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
他在秦淮河上转了一上午,到处吃闭门羹,终于明白了这位解大才子为什么对那些画舫又爱又怕——他在别处是恃才傲物的狂生,在才女面前却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与他平日里的狂妄判若两人。
解缙小心翼翼地看了寇白萌一眼,见她没有再追问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压了压惊,凑到陈洛耳边,压低声音道:“陈老弟,你怎么跟她聊了这么久?她没为难你吧?”
陈洛笑道:“寇大家人很好啊,怎么会为难我?”
解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人很好?你是不知道她的厉害。上回我来,不知怎么就得罪了她,她拿着剑追着我跑了半条河。还有上上回,我在她面前多说了几句话,不知哪句不对,她一脚把我踹河里去了。还有上上上回……”
陈洛听着他絮絮叨叨地数落寇白萌的“罪行”
,心中暗暗好笑。
这位解大才子,在寇白萌面前吃了这么多苦头,换个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可他倒好,过段时间又巴巴地跑来,像飞蛾扑火似的,明明知道会挨打,还是忍不住要往跟前凑。
他看了一眼寇白萌——她正端着茶盏,与洛云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侧脸的线条利落俊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陈洛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这一趟,收获不小。
不仅结识了寇白萌这个五品灵女,还借着卖曲子的由头,把洛云霏那边也圆了过去。
一箭双雕,不枉他在这秦淮河上转了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