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穿戴整齐,又对着铜镜梳了梳头,这才满意地转过身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衫,头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在腰间系了一块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精神了许多。
陈洛笑道:“解兄今日好精神。”
解缙得意道:“那是自然。去秦淮河,总不能丢了咱们翰林院的脸。”
他顿了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陈老弟,你带了银子没有?那些地方,可不便宜。”
陈洛拍拍腰间的荷包,笑道:“解兄放心,管够。”
解缙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好!今日哥哥带你去开开眼界,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秦淮风月!”
两人出了门,沿着街巷向秦淮河方向走去。
解缙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哼着小曲。
陈洛跟在后面,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这位解大才子,平日里在翰林院目中无人,谁都看不上眼,可一提起秦淮河,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说到底,不过是个穷酸书生,嘴上吹得天花乱坠,真到了要花银子的时候,还得靠他。
不过这样也好,解缙在秦淮河上混得久了,哪家的姑娘好,哪家的酒好,哪家的规矩多,他都门清。
有他带着,能少走不少弯路。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秦淮河便在眼前了。
清晨的秦淮河,与夜晚截然不同。
河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两岸的白墙黛瓦。
画舫静静地泊在岸边,船头的灯笼还没有熄灭,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远处的桥洞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岸边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打养生拳,几个妇人蹲在石阶上洗衣,棒槌声此起彼伏。
解缙站在河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慨道:“秦淮河啊秦淮河,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陈洛笑道:“解兄,那些画舫都还没开门吧?咱们来这么早,是不是太急了?”
解缙摆摆手,得意道:“陈老弟,这你就不懂了。那些画舫,白天是不接客的。可咱们今天来,不是去那些普通的画舫。”
他指着河面深处,压低声音,“真正的大家,不在岸边停着,在河心漂着。你得先雇一艘小船,划到河心,人家才接你上去。”
陈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河面上雾蒙蒙的,隐约能看见几艘画舫的影子,静静地泊在河心,像几座漂浮的楼阁。
解缙拉着他的袖子,向码头走去。
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咱们先去码头雇艘小船,划到河心。这个时辰,那些大家应该刚起,正好赶上头一拨。我跟你说,头一拨最要紧,人家精神好,心情也好,说不定还能多聊几句。”
陈洛跟着他,笑道:“解兄,你说的那秦淮八艳,今日能见到几个?”
解缙想了想,掰着手指道:“顾晚晴的画舫在最里面,董小婉的倚霞阁在东边,李湘君的邀雪轩在西边……今日先去哪一家呢?”
他回头看了陈洛一眼,笑道,“陈老弟,你头一回来,先带你去见见顾晚晴。那可是秦淮八艳一绝,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是她的画,京师多少收藏家捧着银子求她一幅,都求不到。你要是能得她一幅画,那就了。”
陈洛笑道:“那得看解兄的面子了。”
解缙挺了挺胸脯,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又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干笑道:“这个嘛……顾晚晴那人,性子冷,不太好说话。不过陈老弟你是状元,才名在外,她应该会给几分面子。”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码头。
解缙四处张望,找到一艘小船,跟船家讨价还价了一番,这才拉着陈洛上了船。
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码头,向河心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