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右而坐的女子,额上涂着一道横纹,从左眉梢到右眉梢,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她的双耳戴着银环,银环上缀着红色的玛瑙,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脸颊上贴着两片薄薄的金箔,在火光中微微闪烁。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袍,衣襟和袖口镶着白色的宽边,腰间系着一条丝绦腰带,腰带上缀着几枚铜镜,镜面打磨得光亮,能照见人影。
她的帽子上缝着一面小铜镜,镜面朝外,据说能辟邪。
她的肩头绣着两条蛇纹,蜿蜒盘旋,栩栩如生。
她的身姿窈窕,腰肢纤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雍容矜持的气度,像草原上最尊贵的夫人。
阿拜亦都罕,医者萨满。
她能治愈最深的伤口,能驱散最顽固的疾病,能与地下灵物沟通,能召唤草药的力量。
在草原上,她是比火里亦都罕更受人尊敬的存在——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有求于她。
此刻,马车外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天色向晚。
驿道上的尘土在夕阳中飞舞,将一切都染成昏黄色。
盛夏的北地,白昼漫长,太阳迟迟不肯落山,余热蒸腾,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虎都铁木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在车帘外站定,微微躬身,用蒙古语低声道:
“两位圣女,天色不早了。前方三十里有驿站,今夜在那里歇脚,明日一早启程,后日便可进入京北地界。一切顺利的话,月底便能抵达京师。”
车帘没有掀开。
沉默了片刻,车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风吹过旷野,又像远处的驼铃。
“今夜扎营之后,我要占卜。”
虎都铁木儿心中一凛,连忙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车帘内没有回应。
虎都铁木儿又站了片刻,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马车继续前行。
车内,火里亦都罕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小鼓,鼓面上那些日月星辰的图案在她指尖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亮。
阿拜亦都罕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铜炉中的香料又添了一些。
青烟更浓了,那股苦涩的药香弥漫在整个车厢里,让人昏昏欲睡。
夜幕降临时,队伍在一个小小的驿站前停下。
驿站不大,住不下这么多人,大部分使团成员便在驿站的空地上扎营。
篝火燃起来,照亮了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马匹被牵到一旁喂草料,骆驼卧在地上,反刍着白天吃下的干草。
保定卫所的官兵们在营地外围布下岗哨,刀枪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虎都铁木儿亲自安排人手,在营地中央为两位圣女搭起一顶单独的帐篷。
帐篷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正中摆着一只铜炉,炉中炭火烧得正旺。
火里亦都罕走进帐篷,在毡毯上盘膝坐下。
她摘下腰间的小鼓,放在面前,又取下骨刀,搁在鼓旁。
阿拜亦都罕跟在她身后,在帐篷一角坐下,手中捏着一串骨珠,嘴唇微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火里亦都罕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小鼓上。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粗大,指尖有薄薄的茧。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拍击鼓面。
“咚。”
鼓声低沉,像远处滚过的闷雷,又像大地深处的脉搏。
帐篷外的人听见这鼓声,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那顶帐篷。
虎都铁木儿站在帐篷外,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