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道:“燕王与那些小藩王不同。他在京北经营多年,麾下精兵数万,将领皆其心腹。若是召他进京,他必定不会来。”
“到那时,朝廷是出兵还是不出兵?出兵,则战事一起,生灵涂炭;不出兵,则朝廷威严扫地,诸藩再无所惧。无论哪种结果,提出此议的人,都要担责。”
他看向宝庆公主,语气诚恳:“下官以为,此事当先易后难。先找一些实力不强、位置不重要的藩王,先行试探。”
“这些藩王,朝廷应付起来绰绰有余。若是成了,公主有功;若是不成,也伤不了朝廷元气,左右公主都有功。”
“可若是直接找上燕王,一旦出事,那就麻烦了。朝廷就算能应对,也必然掀起轩然大波。到那个时候,提出这个建议的公主,必然受朝臣诟病,吃力不讨好。”
毛大芳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虽然看陈洛不顺眼,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直接动燕王,风险太大。
若是出了岔子,提建议的人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
她看向宝庆公主,沉声道:“陈修撰所言有理。此事当从长计议,先易后难。”
宝庆公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扫过。
过了许久,她缓缓开口:“陈修撰说得对。先易后难,先从那些小藩王下手。成了,是本宫的功劳;不成,也伤不了朝廷的元气。”
她看向毛大芳,“毛长史,你回去拟一份名单,把那些名声差、不得人心、在封地内为非作歹的藩王列出来。要详细,要有罪证,要一击必中。”
毛大芳应道:“是。”
宝庆公主又看向陈洛:“陈修撰,你也回去想想,除了召藩王进京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法子。三日之后,再议。”
三人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出了依云殿,毛大芳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二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陈洛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哼”
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洛站在二门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嘴角微微上扬。
这毛大芳,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虽然处处看他不顺眼,却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方才那番话,她能听进去,说明她不是那种固执己见、听不进人言的庸人。
这样的人,即便现在有些摩擦,日后未必不能合作。
他转过身,向府外走去。
脚步轻快,心中却还在盘算着方才的计策——召藩王进京,这个法子,既能试探藩王的忠心,又能削弱藩王的实力,还能让公主在皇帝面前立功,一举三得。
只是人选要选好,不能选那些实力太强的,也不能选那些毫无过错的。
要找那些名声差、不得人心、为非作歹的,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堵住天下人的嘴。
他想着想着,便走到了府门口。
内使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连忙引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启动,向翰林院驶去。
陈洛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