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公主端着茶盏,手指微微紧。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有惊讶,有沉思,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本是随口一问,想看看这个新科状元对朝局的见解。
没想到他洋洋洒洒,剖析得如此透彻,从浙东与江西之争,说到南北失衡之局,层层递进,直指要害。
这些话,她的幕僚们从未说过。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南人当国,这四个字说出来,便是得罪了朝中大半的文臣。
可陈洛说了,说得坦然,说得理直气壮。
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一个会写诗的状元,不是一个会讨女人欢心的浪荡子,更不是一个只会巴结权贵的寒门士子。
他有自己的见解,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野心。
宝庆公主放下茶盏,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陈修撰,你说的这些,本宫记下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还是先说明媛的事。”
陈洛回过神来,连忙道:“是下官失礼了。殿下请说。”
宝庆公主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明媛的婚事,你怎么看?”
陈洛斟酌着措辞,道:“下官以为,徐灵渭此人,品行不端,确实不是良配。”
宝庆公主点点头,忽然道:“那你觉得,明媛该嫁个什么样的人?”
陈洛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他心中飞盘算着。
徐灵渭在杭州主谋绑架朱明媛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那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朱明媛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想。
这事若是抖出来,以宝庆公主的性子,绝不会轻饶了徐灵渭。
可他没有证据。
事情过去快一年了,人证物证俱已湮灭。
空口白牙说出来,别人只会当他诬告。
闹将起来,非但扳不倒徐灵渭,反倒把自己拖进泥潭。
他现在的时间和精力,都要用在刀刃上,不值得为没把握的事耗费太多。
可徐灵渭不能放过。
这个色胆包天的东西,在杭州时便对林芷萱、柳芸儿图谋不轨,如今竟又把主意打到了朱明媛头上。
他凭什么?凭他徐家的门第?凭他叔父在礼部当郎中?还是凭怀庆公主那张老脸?
陈洛心中杀机翻涌。
他早就想杀徐灵渭了。
从杭州到京师,这个念头从未断过。
那两个同谋——孙绍安与王廷玉,早已死在他手上。
唯独徐灵渭这个主谋,仗着徐家的庇护,在京师逍遥自在。
他派人盯了徐灵渭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