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文书,环顾三人:“一夜之间,开封建藩四十余年的周王府,覆灭了。”
殿内一片寂静。
陈洛心中震动,面上却不显。
他早就知道削藩之事势在必行,却没想到朝廷动作这么快,这么利落。
李锦隆以“北上备边”
为名,趁夜包围王府,宣读罪状,逮捕全家——这一套下来,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周王在开封经营四十余年,竟毫无还手之力。
毛大芳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激赏:“曹国公这一手,做得漂亮。以‘北上备边’为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周王就算有异心,也来不及反应。一夜之间,藩除国灭,干净利落。这才是朝廷该有的手段。”
宝庆公主点点头,却没有接话。
她看向苏琬,苏琬沉吟片刻,轻声道:“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削周王,便是剪燕王羽翼。这一步走出去,燕王那边,怕是不会无动于衷。”
毛大芳不以为然:“燕王有异心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削与不削,他都不会安分。如今朝廷先下手为强,削了他的臂助,正是上策。”
宝庆公主依旧没有表态,目光转向陈洛:“陈修撰,你怎么看?”
毛大芳微微一怔,看向陈洛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她不明白,这样的大事,公主为何要问一个初入翰林院的年轻官员。
新科状元又如何?
不过是会写几篇文章罢了。
朝堂上的事,哪是文章写得漂亮就能看明白的?
她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陈洛感受到毛大芳的目光,没有理会,只是微微欠身,沉吟片刻才道:“殿下,下官以为,周王被捕,固然是朝廷之胜,但此事的关键,不在周王,而在燕王。”
宝庆公主目光一闪:“说下去。”
陈洛道:“周王与燕王同母,手足至亲。朝廷削周王,燕王心中岂能不惊不怒?他若忍了,那便是坐视朝廷一步步削去他的羽翼,最终轮到他头上。他若不忍……”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座之人都听懂了。
毛大芳眉头微皱,忍不住道:“陈修撰的意思是,朝廷不该动周王?”
陈洛摇头:“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周王有罪当削,朝廷做得名正言顺。只是,削周王之后,朝廷该如何应对燕王的反应,这才是需要仔细谋划的。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北边防务,以防燕王狗急跳墙。”
毛大芳听了,神色稍缓,却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燕王虽强,不过一隅之地。朝廷坐拥天下兵马,何惧之有?”
陈洛没有争辩,只是道:“毛长史说得是。朝廷兵多将广,自是不惧。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边用兵,耗费巨大,不可不早做准备。”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淡淡道:“此事不急。周王尚未押到京师,燕王那边也还没有动静。今日叫你们来,是先通个气。你们各自回去想想,过几日再议。”
她顿了顿,看向陈洛:“陈修撰留一下。毛长史,苏琬,你们先去吧。”
毛大芳一怔,显然没想到公主会单独留下陈洛。
她看了陈洛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却也不好说什么,起身行礼,与苏琬一同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陈洛与宝庆公主二人。
宝庆公主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洛,忽然笑道:“你方才那番话,只说了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