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沈万三落得个抄家流放的下场,家财散尽,客死他乡。先祖见势不妙,散尽家财,捐寺庙、办学堂,自己躲到道观里出家当道士,这才逃过一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可这口气,咽不下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如今我算计一下朱家的子孙,算是收点当初的利息。”
陈子方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陆德源老祖这一步棋,实在是高明。”
他看着陆才旺,眼中满是敬佩:“太祖在世的时候,陆家蛰伏不出,避其锋芒。太祖何等人物?那是从马背上打天下的开国皇帝,眼里揉不得沙子。那时候跟他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如今不同了。”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如今建文皇帝正忙着对付他的那些叔叔,削藩之事闹得朝野不宁,哪里还有心思管我们这些商贾?这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算计,有得意,也有几分压抑多年的畅快。
陆才旺笑罢,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轻声道:“老祖说得对,闷声大财,才是正道。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最低,这一点,从古至今,没变过。”
“以往我们虽然有钱,拼了命地用钱来证明自己——捐官、修桥、铺路、办学,哪一样没做过?”
“可结果呢?在那些官老爷眼里,我们不过是一群会走路的钱袋子。有用的时候捧着你,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
他看向陈子方,语气渐渐变得深沉:“如今,我们不做那个出头鸟了。做个幕后之人,化整为零,虽繁琐一些,却能掌控一切。”
“银子在我们手里,人脉在我们手里,渠道在我们手里。那些当官的,缺银子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们。我们不用求他们,他们得求我们。”
陈子方笑道:“老祖英明。当年散尽家财那一招,看似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太祖以为陆家已经败落了,便不再盯着。”
“可陆家的根,还在。人脉还在,渠道还在,那些老人、伙计、掌柜,都还在。只是从台前走到了幕后,不显山不露水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陆家主接手掌管,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吴王世子这条线,只是开始。”
陆才旺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远处画舫的丝竹声。
西街上依旧灯火通明,车马如织。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官员,有商贾,有士子,谁也不知道,这金陵城的繁华之下,还藏着多少暗流。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只是开始。”
身后,陈子方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两人并肩而立,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雅间内,烛火摇曳。
桌上残羹冷炙,杯盘狼藉。
方才那场酒宴的热闹,早已散去。